302练习室的地板被空调吹得微凉，王橹杰赤着脚踩在上面，能清晰感受到地胶纹路带来的摩擦力。穆瑞恩站在他身侧，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较劲。

李老师正带着大家练基础舞步，“一二三四，抬左脚，压肩，转身！”节拍器的声音清脆刺耳，几个先来的练习生动作已经有了雏形，唯有穆瑞恩还在笨拙地模仿，手脚偶尔会顺拐，脸上满是急出来的薄汗。

男路人“穆瑞恩，放慢速度！”

李老师的声音带着严厉，

男路人“别光顾着赶节奏，动作要标准，基础打不好，后面的舞根本没法练！”

穆瑞恩的脸瞬间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像熟透的苹果。他咬着下唇，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眼神里的倔强更甚。下一轮节拍响起，他刻意放慢了动作，盯着王橹杰的背影，一步一步跟着学，肩膀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僵硬。

王橹杰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他。他知道穆祉丞从来就是这样，越被否定，越不服输，宁愿自己偷偷较劲，也不肯开口说“我不会”。前世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舞台彩排时动作失误，被导演批评后，他会趁着所有人都走了，一个人留在练习室练到凌晨；唱歌破音被嘲笑，他就把自己关在录音棚里，反复琢磨每一个发音。

王橹杰“别太用力，肩膀放松。”

王橹杰趁着转身的间隙，压低声音对他说，语气柔缓，

王橹杰“你看，这样，胯部带动脚步，不是光靠腿使劲。”

他故意放慢动作，把胯部的转动幅度放大，让穆瑞恩能看得更清楚。

穆瑞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跟着调整姿势。果然，动作顺畅了不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他偷偷看了一眼王橹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镜子，眉眼柔和，侧脸的线条很干净。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因为被批评而憋在心里的委屈，好像瞬间消散了不少。

穆祉丞“谢谢。”

他小声说，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比刚才多了点温度。

王橹杰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王橹杰“不用谢，我们是队友嘛。慢慢来，谁刚开始学都会这样。”

接下来的训练，穆瑞恩明显找到了感觉。虽然偶尔还是会出错，但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而是会停下来，仔细观察王橹杰的动作，然后自己反复练习。王橹杰也会在休息间隙，主动帮他纠正姿势，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僵硬的肩膀：

王橹杰“这里放松，不然跳久了会酸。”

他的手指很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穆瑞恩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脸颊又红了。王橹杰察觉到他的窘迫，收回手，笑着转移话题：

王橹杰“要不要喝点水？我去拿。”

穆祉丞“我自己去！”

穆瑞恩立刻说道，不等王橹杰回应，就转身朝着饮水机跑去。他的脚步有点急，背影透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王橹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失笑。这个年纪的穆祉丞，还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容易害羞，却又死要面子，像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其实内心软得很。

休息时间只有十分钟，穆瑞恩端着两杯水跑回来，递给王橹杰一杯：

穆祉丞“给你。”

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溅到了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王橹杰“小心点，别洒了。”

王橹杰接过水杯，顺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王橹杰“擦擦手。”

穆瑞恩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手背，然后低头喝水，掩饰自己泛红的耳根。他能感觉到王橹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温和，没有丝毫嘲笑，反而带着点关心。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他觉得很安心。

前世他刚入营的时候，因为年纪小，又内向，没少被其他练习生排挤。有人嘲笑他的贵州口音，有人故意抢他的练习位置，他只能默默忍受，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那时候，要是有人能像王橹杰这样对他，或许他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王橹杰看着他低头喝水的样子，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穆祉丞的强势，其实是保护自己的外壳。因为害怕被欺负，害怕被否定，所以才会用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脆弱。

王橹杰“对了，瑞恩，”

王橹杰开口打破沉默，

王橹杰“你晚上住哪个宿舍？”

穆祉丞“304。”

穆瑞恩抬起头，说道，

穆祉丞“里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叫张子墨，一个叫刘冠佑。”

王橹杰“哦，他们呀，”

王橹杰点点头，

王橹杰“他们都挺好的，就是训练比较忙，平时话不多。你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我住302宿舍，就在隔壁。”

穆祉丞“嗯。”

穆瑞恩点点头，把水杯放在一边，

穆祉丞“我知道了。”

休息时间结束，李老师吹响了哨子：

男路人“好了，休息时间到，我们开始练组合动作。王橹杰，你带一下穆瑞恩，把刚才教的基础步串起来。”

王橹杰“好的，老师。”

王橹杰应道，转头看向穆瑞恩，

王橹杰“走吧，我们去旁边练。”

两人走到练习室的角落，王橹杰把组合动作的分解步骤一步步教给他，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很仔细。穆瑞恩学得很认真，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憋着，而是会小声问：

穆祉丞“这里，是不是要先抬右脚？”

王橹杰“对，”

王橹杰耐心地回答，

王橹杰“然后转身，左手抬到胸前，右手自然下垂。来，我们一起练一遍。”

节拍器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人并肩站着，一起舞动起来。王橹杰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少年人的轻盈；穆瑞恩的动作虽然还有点生涩，但已经能跟上节奏，不再像刚才那样出错。阳光透过练习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练了几遍之后，穆瑞恩已经能完整地跳下来了。虽然还有些地方不够熟练，但对于一个刚入营两天的新人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李老师看到后，也难得地表扬了他：

男路人“不错，进步很快，继续加油。”

穆瑞恩听到表扬，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他偷偷看了一眼王橹杰，对方正对着他笑，眼神里满是鼓励。那一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累得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穆瑞恩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的，黏在额头上。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没有丝毫疲惫。

王橹杰“走吧，回宿舍休息。”

王橹杰站起身，对他说，伸手想去拉他。

穆瑞恩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地板站起来：

穆祉丞“我自己能走。”

王橹杰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

王橹杰“好，那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出练习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夜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吹散了训练带来的燥热。

王橹杰“今天累吗？”

王橹杰问道。

穆祉丞“不累。”

穆瑞恩立刻回答，语气依旧强势，

穆祉丞“这点训练算什么。”

王橹杰知道他在嘴硬。基础训练看似简单，实则最耗体力，对于一个刚入营的小孩来说，连续练几个小时，怎么可能不累。他笑了笑，没戳破他：

王橹杰“那也要注意休息，明天还要训练呢。”

穆祉丞“我知道。”

穆瑞恩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穆祉丞“王橹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王橹杰愣了一下。他总不能说，因为我是重生回来的，因为我喜欢你十几年，因为我想弥补前世的遗憾。

王橹杰“因为我们是队友呀。”

他想了想，说道，语气真诚，

王橹杰“而且，我觉得你很努力，很可爱。”

穆祉丞“可爱？”

穆瑞恩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形容词不太满意，

穆祉丞“我才不可爱，我是男子汉。”

王橹杰“好好好，你是男子汉。”

王橹杰笑着妥协，

王橹杰“你很厉害，行了吧？”

穆瑞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一点都没有平时的强势。

回到宿舍楼下，穆瑞恩停下脚步：

穆祉丞“我到了，你回去吧。”

王橹杰“嗯。”

王橹杰点点头，

王橹杰“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穆祉丞“知道了。”

穆瑞恩应道，转身走进了宿舍楼。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过头，对王橹杰挥了挥手：

穆祉丞“再见。”

王橹杰“再见。”

王橹杰也对他挥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宿舍。

回到302宿舍，同宿舍的练习生已经睡着了。王橹杰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自己的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和穆瑞恩相处的画面：他缩在角落攥着日程表的样子，被批评后倔强的样子，偷偷看他时羞涩的样子，还有最后挥手说再见时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是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困难在等着他们。但他不再像前世那样无能为力，这一次，他会陪在穆祉丞身边，替他遮风挡雨，陪他一起面对所有的挑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橹杰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忽然听到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他以为是宿管，连忙爬起来，走到门口，小声问：

王橹杰“谁呀？”

穆祉丞“是我。”

门外传来穆瑞恩的声音，带着点犹豫，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王橹杰心里一紧，立刻打开门。穆瑞恩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王橹杰“怎么了？”

王橹杰连忙让他进来，压低声音问道，

王橹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穆瑞恩摇摇头，走进宿舍，低着头，小手攥着睡衣的衣角，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穆祉丞“我……我睡不着。”

王橹杰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心里一下子就软了。他知道，穆瑞恩是想家了。刚离开父母，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每天高强度的训练，心里的委屈和思念，在深夜里会被无限放大。

王橹杰“是不是想家了？”

他轻声问道。

穆瑞恩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一直都很坚强，在父母面前，他说“我能行，我不怕”；在训练室里，他说“我不累，我可以”。可只有在深夜里，卸下所有的伪装，他才敢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王橹杰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穆瑞恩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肩膀哭得更厉害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把睡衣的领口都浸湿了。

王橹杰“哭吧，没事的。”

王橹杰的声音很柔，像羽毛轻轻扫过，

王橹杰“想家是很正常的，我刚来的时候，也天天晚上哭呢。”

他的话像是打开了闸门，穆瑞恩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

穆祉丞“我想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王橹杰“我知道，我知道。”

王橹杰轻轻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

王橹杰“但我们现在要好好训练，等我们变得厉害了，就能经常回家看他们了。而且，你还有我呀，我会一直陪着你。”

穆瑞恩靠在他的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王橹杰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让他觉得很安心。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这样亲近过，可此刻，他却不想推开他，只想就这样靠一会儿。

哭了好一会儿，穆瑞恩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脸上还挂着泪痕。

穆祉丞“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

他小声说，带着点愧疚。

王橹杰“没关系。”

王橹杰拿出纸巾，帮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王橹杰“现在好点了吗？”

穆瑞恩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穆祉丞“嗯。”

王橹杰“要不要在我这里坐一会儿？”

王橹杰问道，

王橹杰“或者，你想跟我聊聊？”

穆瑞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王橹杰的床上，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蝉鸣声。穆瑞恩低着头，小声说：

穆祉丞“我爸爸妈妈送我来的时候，告诉我，要好好训练，不要让他们失望。我害怕自己做不好，害怕被淘汰。”

王橹杰“不会的。”

王橹杰看着他，眼神坚定，

王橹杰“你那么努力，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被淘汰的。而且，就算遇到什么困难，我也会帮你。我们一起努力，一起留下来，一起站上最大的舞台。”

穆瑞恩抬起头，看着王橹杰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满是真诚和坚定，让他不由自主地相信了他的话。

穆祉丞“真的吗？”

他小声问。

王橹杰“真的。”

王橹杰重重地点点头，

王橹杰“我向你保证。”

穆瑞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委屈和不安。

穆祉丞“王橹杰，”

他忽然开口，

穆祉丞“你真好。”

王橹杰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暖暖的。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软软的，很舒服：

王橹杰“傻瓜，我们是队友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穆瑞恩在说，王橹杰在听。他说起老家的小伙伴，说起妈妈做的酸汤鱼，说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舞台时的向往。王橹杰认真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眼神温柔。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凌晨了。穆瑞恩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满是睡意。

王橹杰“困了吧？”

王橹杰问道，

王橹杰“我送你回宿舍。”

穆祉丞“嗯。”

穆瑞恩点点头，站起身，脚步还有点晃。

王橹杰扶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送他回304宿舍。走到门口，穆瑞恩停下脚步，对他说：

穆祉丞“王橹杰，谢谢你。”

王橹杰“不用谢。”

王橹杰笑了笑，

王橹杰“快进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训练呢。”

穆瑞恩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他走了两步，又转过头，对王橹杰挥了挥手：

穆祉丞“晚安。”

王橹杰“晚安。”

王橹杰也对他挥挥手，看着他走进宿舍，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床上，王橹杰心里满是柔软。经过今晚的事情，他和穆祉丞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步。前世那些错过的、遗憾的，这一世，他都会一点点弥补回来。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窗外的蝉鸣声依旧，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温柔而静谧。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