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混着洗衣粉的淡香钻进鼻腔时，王橹杰猛地睁开眼。
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是浅灰色隔音板，墙上贴着落了点灰的练习生守则，角落堆着几个瑜伽垫——这是时代峰峻旧练习生休息室？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纤细单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嫩，不是后世那双磨满厚茧、指节分明的手。腕上的塑料电子表亮着，日期刺眼：2016年8月12日。
王橹杰“我操……”
王橹杰低骂一声，声音清亮得像没经过变声期，不是后来那把带沙哑的低音。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划地板的刺耳声响，惊动了沙发角落的小小身影。
那身影缩在角落，背对着他，浅蓝色T恤洗得发白，头发软软贴在脑后，看着才八九岁的样子。手里攥着张纸，指节泛白，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王橹杰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这个背影，这个姿态，他太熟了——是刚入营、还叫穆瑞恩的穆祉丞。
前世记忆潮水般涌来。他后来在无数物料里见过这个时期的穆祉丞，躲在角落，别人打闹时他默默看着，考核站最边上，自我介绍细若蚊蚋。可谁能想到，这个怯生生的小孩，后来会变成舞台上眼神凌厉、说“看不惯我就憋着”的强势少年？会在中考那年边备考边训练到眼底发青，会在舞台破音被嘲笑后，转头就把眼泪抹掉继续练？
而王橹杰自己，顶着“阴柔”的标签，在跨代练习的压力里挣扎，直到28岁那场意外，都没敢对穆祉丞说出那句藏了十几年的喜欢。他无数次后悔，后悔没在他最难的时候递上一只手，后悔看着他独自扛下所有，却只敢远远观望。
可现在……他回来了。回到了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王橹杰“那个……你好呀？”
王橹杰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放得柔缓，带着天生的阴柔质感，像羽毛轻轻扫过。
角落的小身影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白白净净的小脸，眼睛很大，睫毛长长的，却带着怯生生的湿意，像受惊的小鹿。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是穆祉丞独有的，哪怕害怕也不肯露怯的强势。
王橹杰“你是新来的？”
王橹杰往前走两步，刻意放轻脚步，在他旁边沙发坐下，留出安全距离。他记得自己比穆祉丞早来半个月，勉强算个“前辈”，但此刻他只想做个能让他安心的人。
穆瑞恩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带着点硬邦邦的调子：
穆祉丞“嗯嗯。”
王橹杰“我叫王橹杰，刚来半个月。”
王橹杰笑了笑，眼角眉梢带着柔和的弧度，指了指自己，
王橹杰“你叫什么名字呀？”
穆瑞恩攥着纸的手又紧了紧，低头盯着鞋尖，好一会儿才小声却清晰地说：
穆祉丞“穆瑞恩。”
王橹杰“穆瑞恩？”
王橹杰重复了一遍，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这个名字，后来再也没人叫过。他看着眼前这个连报名字都不肯抬头，却浑身透着不服输劲儿的小孩，放柔了语气，
王橹杰“真好听，瑞恩。”
被夸了一句，穆瑞恩的耳朵悄悄红了，却没抬头，只是闷闷地说：
穆祉丞“谢谢。”
王橹杰“你手里攥的是训练日程表吧？”
王橹杰瞥见纸角都被攥皱了，试探着问。
穆祉丞“嗯，”
穆瑞恩点点头，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穆祉丞“但我找不到训练室，上面的编号看不懂。”
王橹杰“正常呀，我刚来的时候绕了三圈才找到。”
王橹杰笑了笑，故意说自己的糗事，
王橹杰“上面写的302对吧？我带你去，正好我也要去这练舞。”
穆瑞恩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压下去，带着点警惕：
穆祉丞“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再找找就行。”
王橹杰“哎呀，都是队友，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王橹杰站起身，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日程表，
王橹杰“我帮你拿着吧，你跟着我走就行。”
穆祉丞“不用！”
穆瑞恩往后缩了缩，把纸攥得更紧了，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强势，
穆祉丞“我自己能拿，谢谢。”
王橹杰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失笑。这才是穆祉丞啊，哪怕年纪小、环境陌生，也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照顾，骨子里的强势一点都藏不住。他收回手，没再勉强，只是笑着说：
王橹杰“行，那你跟着我，别跟丢了哦。李老师可凶了，迟到要罚五十个俯卧撑呢。”
穆瑞恩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跟在他身后。
走廊铺着蓝色地胶，脚步声很轻。王橹杰故意放慢脚步，配合穆瑞恩的小短腿，一边走一边找话题：
王橹杰“你是第一次来重庆吗？”
穆祉丞“嗯，从贵州来的。”
穆瑞恩点点头，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点，
穆祉丞“爸爸妈妈送我来的，已经回去了。”
王橹杰“那你一个人住宿舍呀？”
穆祉丞“嗯，宿舍里还有两个哥哥，挺忙的，没怎么说话。”
穆瑞恩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委屈，可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穆祉丞“不过我也不用他们照顾，我自己能行。”
王橹杰的心又揪了一下。他想起前世穆祉丞后来在采访里说，刚到重庆的时候天天想家，晚上躲在被子里哭，却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个看似强势的小孩，心里藏着不少柔软。
王橹杰“其实宿舍的哥哥们都很好的，”
王橹杰侧过头看他，眼神温柔，
王橹杰“以后熟了就知道了，他们都很照顾弟弟。而且还有我呢，你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穆瑞恩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王橹杰的眉眼生得柔，皮肤白皙，说话轻声细语的，看着就很好相处。他愣了愣，然后小声说：
穆祉丞“嗯，谢谢。”
王橹杰“你以前学过跳舞或者唱歌吗？”
王橹杰又问。
穆祉丞“学过一点点跳舞，在老家的兴趣班学的。”
穆瑞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语气却依旧带着点不服输，
穆祉丞“唱歌没怎么学过，但我会好好练的，肯定能跟上。”
王橹杰“那挺好呀，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
王橹杰笑着说，
王橹杰“刚开始肯定有点难，跟不上也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我刚来的时候，跳基础舞步都顺拐，被哥哥们笑了好几天呢。”
穆祉丞“真的？”
穆瑞恩眼睛亮了亮，好像找到了共鸣，语气也松快了点，
穆祉丞“你也会顺拐呀？”
王橹杰“当然啦，”
王橹杰故意放慢动作，学着当初顺拐的样子比划了两下，
王橹杰“你看，当时我就这样，手脚都不协调，被李老师骂惨了。”
穆瑞恩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王橹杰第一次看到他笑，干净又纯粹，像雨后的阳光。
王橹杰“你笑起来真好看。”
王橹杰下意识地说出口，说完脸颊微微发烫，语气带着点不自知的温柔。
穆瑞恩的脸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声说：
穆祉丞“谢谢……你也，很好看的。”
王橹杰的心漏了一拍。他知道自己长得阴柔，以前总有人拿这个开玩笑，可从穆祉丞嘴里说出来，却带着点纯粹的夸赞，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302练习室门口。里面传来音乐声和脚步声，还有李老师严厉的喊声。
穆瑞恩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眼神里却没了刚才的怯意，反而透着点跃跃欲试的强势——他想证明自己。
王橹杰“别怕，李老师虽然凶，但对我们都很好。”
王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心触到他小小的肩膀，带着点薄汗，
王橹杰“你只要认真学，他不会说你的。”
他推开门，拉着穆瑞恩走了进去。练习室里已经有几个少年在热身了，看到他们进来，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李老师停下动作，目光落在穆瑞恩身上：
男路人“你就是新来的穆瑞恩？”
穆祉丞“是！老师！”
穆瑞恩挺直小身板，声音响亮，带着点少年人的倔强，一点都没有刚才的拘谨。
男路人“嗯，过来热身，跟在王橹杰后面学。”
李老师指了指王橹杰，
男路人“他跳得还不错，你先跟他打基础。”
穆祉丞“好的老师！”
穆瑞恩用力点点头，走到王橹杰身边，眼神专注，
穆祉丞“王橹杰，麻烦你了。”
王橹杰“不客气呀。”
王橹杰笑了笑，开始教他热身，“先活动手腕脚踝，不然跳舞容易受伤。来，跟着我做，慢慢转。”
穆瑞恩乖乖跟着做，小脸上满是认真。虽然动作还有点僵硬，但学得很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位，哪怕跟不上节奏，也没半点退缩，反而越练越认真，眼神里的强势越来越明显。
王橹杰“对，脚踝再转一圈，慢一点，不用着急。”
王橹杰耐心指导着，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心里软软的。
真好啊。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陪在他身边，从一开始就陪着他。他不用再看着他独自承受压力，不用再后悔当初的错过。他会陪着这个强势又心软的小孩，一起训练，一起进步，一起面对所有困难。
穆瑞恩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腼腆又带着点倔强的笑容：
穆祉丞“王橹杰啊，我做得对吗？”
王橹杰“对呀，做得很好。”
王橹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软软的，像棉花糖，
王橹杰“我们瑞恩真厉害，一学就会。”
被夸了，穆瑞恩的脸又红了，却没躲开他的触碰，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穆祉丞“我会更努力的，不会拖后腿的。”
王橹杰“我相信你呀。”
王橹杰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音乐声再次响起，少年们的身影在练习室里跳跃、旋转。王橹杰看着身边认真模仿动作的穆瑞恩，心里默默念着：
王橹杰“幸好是回到这个时间段，幸好又遇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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