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星期下来,王橹杰最喜欢周一了。
其实以前他最讨厌周一,一周的开始,总是带着点没来由的倦怠。但现在不一样了。周一早上他要值班,在校门口查胸卡。穆祉丞学长也值班,就站在他旁边,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
十一月初的早晨有点凉,穆祉丞会穿那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口有点长,遮住一半手背。他查胸卡的时候很认真,微微低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有风把树叶吹落下来,穆祉丞会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在本子上记名字。
王橹杰就在旁边,假装也在认真查胸卡,其实余光里全是那件米白色的毛衣。
他们不说话。或者说,不怎么说话。但王橹杰觉得这样就很好。一米不到的距离,能听见穆祉丞翻本子的声音,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这比什么都好。
所以周一变成了最好的日子。
周末的时候,张涵瑞攒了个局,几个人在他家客厅里窝着打游戏。打到一半,张涵瑞突然把游戏手柄一放,扭头看王橹杰。
张涵瑞橹橹,你打算一直这样默默的吗?
王橹杰的手指还扣在手柄上,屏幕上他的角色已经死了,血条空空地躺在地上。他没动,也没说话。
张涵瑞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像一颗石子扔进安静的池塘,水花溅起来,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左奇函这不就跟初中一样吗?
左奇函在旁边接了一句,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按着按键,语气轻飘飘的。
他们不知道王橹杰初中是怎么暗恋的。王橹杰从来没说过,他们也从来没问过。但左奇函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好像都能想象出来——大概就是那种,远远地看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等到毕业了,那个人就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客厅里游戏音乐还在响,砰砰砰的音效,热闹得很。
张涵瑞看了他一眼,把声音放低了一点:
张涵瑞现在是11月初,还有半年多。
半年多。
王橹杰知道他要说什么。
张涵瑞学长就要毕业了。
张涵瑞到时候你还是见不到他了,你能明白吗?
能明白吗。
王橹杰盯着电视屏幕,他的角色还躺在地上,没人管。他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也是这样的十一月,他意识到曾经这样远远地看着一个人,看着看着,那个人就毕业了,就消失了,就从他的生活里彻底离开了。
重蹈覆辙。
这个词突然跳进脑子里。
他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不,不会的。
应该吧。他也不知道。
张涵瑞你对他的喜欢到底是什么?
张涵瑞是想和他在一起还是什么?
这个问题要是问初中的王橹杰,他可能会犹豫。初中的时候他连自己都不太明白,只是每天偷偷看那个人,心里涨涨的,却说不出那是什么。是喜欢吗?是哪种喜欢?他分不清。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电视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周一早晨的画面——那件米白色的毛衣,微微低头的侧脸,被风吹下来的树叶,一米不到的距离。他想如果以后的日子里有穆祉丞,会是什么样。早上醒来能看见他,晚上睡觉前也能看见他,不用等周一,每天都能看见他。
会特别幸福。
一定是特别幸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涵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王橹杰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王橹杰非他不可。
游戏音乐还在响。窗外有风,把窗帘吹起来一点。十一月初的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一小片的亮。
王橹杰忽然想,下周一快点来吧。
他想见穆祉丞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