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篮球赛

十一月的阳光已经没了夏天的气焰，懒洋洋地趴在食堂的窗台上，把玻璃上的水汽照得亮晶晶的。

王橹杰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左奇函和张涵瑞已经吃了大半。食堂里闹哄哄的，到处是勺子和餐盘碰撞的声音，混合着嘈杂的说话声。王橹杰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米饭，眼睛盯着某一处发呆。

左奇函哎，你们班抽签抽到几班。

左奇函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张涵瑞。

张涵瑞三班吧好像是。

张涵瑞星期三下午比。

张涵瑞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张涵瑞正好最后两节没课，可以去看看。

王橹杰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

王橹杰看什么。

左奇函篮球赛啊。

左奇函一脸不可思议。

左奇函全校篮球赛啊大哥，十一月传统项目，你都不知道吗？

王橹杰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这段时间他的世界好像缩得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人。

张涵瑞也是，你又不去打。

左奇函他这身板，上场也是被撞飞的份。

王橹杰没反驳。他确实不会打篮球，也没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别的事情——比如每天早自习前从办公室经过的那个人，比如体育课上在操场另一边跑步的那个身影，比如食堂里永远坐在靠窗第三排的那个侧脸。

穆祉丞。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含着一颗薄荷糖，凉丝丝的，又有点甜。

左奇函咱们三都是观众命。

左奇函不过，吃着东西看着比赛，想想还挺爽的。

张涵瑞对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下筷子）

张涵瑞早上张桂源说我们班星期三下午第一场是跟高三一班比。

左奇函高三一班……哎不就是穆祉丞学长的班级吗？

王橹杰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左奇函学长也参加？

张涵瑞不知道诶，反正张桂源说他好像报名了。但是不是首发不确定。

张涵瑞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橹杰一眼。

就这一眼，王橹杰觉得自己的心事被扒开了一个角。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耳朵却烧了起来。

张涵瑞要是这个张桂源敢骗我弄死他。

王橹杰星期三下午……

王橹杰轻声重复了一遍。

张涵瑞嗯，最后两节没课正好。

张涵瑞你要是没事，一起去看看呗，给张桂源加个油。

左奇函给张桂源加油？

左奇函嗤笑出声。

左奇函Are you sure？

左奇函你们关系啥时候变这么好了？

张涵瑞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王橹杰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他在想星期三下午要穿什么，要站在哪里才能不那么显眼，要怎样才能自然地看那个人打球而不被发现。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点凉了，但想到这里，他觉得胸口热乎乎的。

王橹杰行啊

声音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王橹杰去看看。

左奇函和张涵瑞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食堂里的喧嚣继续着，窗外有叶子飘落，慢悠悠的，像某种犹豫的心事。

下午的课王橹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草稿纸上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最后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痕迹，谁也认不出那是什么。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头发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他在想，星期三那天，那个人会穿什么颜色的球衣呢？跑起来的时候，刘海会不会被汗水打湿？进球的时候，会不会笑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

他见过那个笑容的。在走廊上偶然擦肩而过的时候，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在操场远远望见的时候。每一次，他都装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十一月的篮球赛。

从前他对这种事毫无兴趣，现在却开始期待星期三的到来。期待得有点紧张，有点不安，又有点甜蜜。

窗外的梧桐树差不多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再过一个月就是冬天了，但此刻，在这个慵懒的午后，王橹杰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他只知道，星期三下午，他想去看一场篮球赛。

看一个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