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把草莓园晒得暖融融的,大棚里弥漫着泥土和浆果混合的甜香。杨博文蹲在草莓丛里,指尖捏着一颗熟透的红草莓,果皮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够甜吗?”左奇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他手里的竹篮已经装了小半筐,红通通的草莓堆在一起,像团燃烧的小火焰。
杨博文把草莓往嘴里塞,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嗯,比超市买的甜。”
“那是,”左奇函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替他摘去沾在发梢的草屑,“这可是我特意找老板打听的,他家的奶油草莓最甜。”
指尖不经意擦过杨博文的耳廓,带着点粗糙的暖意。杨博文的耳朵瞬间红了,往旁边挪了挪,假装认真挑选草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奶油草莓?”
“猜的。”左奇函的声音有点飘忽,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没再说话。
其实是上次在便利店,看到杨博文对着冷藏柜里的奶油草莓犹豫了很久,最后却只拿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那时他就记在了心里,想着总有机会买给他吃。
两人沉默地摘着草莓,大棚里只有偶尔响起的交谈声,和草莓被摘下时轻微的“啵”声。阳光透过塑料膜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杨博文偷偷看了左奇函好几眼。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露出的侧脸线条柔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眉骨上,少了平时的戾气,多了点少年气的清爽。
还有十几天,这个人就要离开了。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疼,却有点密密麻麻的痒。杨博文低下头,把一颗半红半青的草莓摘下来,放进竹篮里——他想留着,等它变红,就像等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摘够了吗?”左奇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够了我们就去那边的休息区坐坐,老板说提供免费的草莓酱。”
“嗯。”杨博文点点头,拎起自己的小竹篮,里面只有零星几颗草莓,大多是没熟透的。
休息区的木桌旁,老板端来两小碟草莓酱,还附赠了刚烤好的吐司。左奇函把吐司抹上厚厚的草莓酱,递给杨博文:“尝尝,现做的肯定比超市买的好吃。”
吐司烤得外焦里嫩,草莓酱甜得发腻,带着点颗粒感。杨博文小口咬着,看着左奇函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好,好到让他想把时间定格在这里。
“左奇函,”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轻,“你出国……是去哪个国家?”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顿,吐司上的草莓酱差点蹭到嘴角。他抬起头,看着杨博文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说:“加拿大。我爸在那边的分公司需要人,非让我过去读高中,说毕业后直接接手生意。”
“挺好的。”杨博文低下头,继续吃吐司,声音有点闷,“那边教育资源好。”
“好什么,”左奇函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烦躁,“我才不想去,鸟语都听不懂,还不如在这儿跟你……跟他们打球有意思。”
他差点说漏嘴,及时把话咽了回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撞上他躲闪的目光。阳光落在左奇函脸上,把他眼底的不情愿照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也不想走。
这个发现像颗糖,在心里慢慢化开,甜得让人发晕。杨博文突然鼓起勇气,看着他的眼睛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左奇函的眼神闪了闪,没立刻回答。他拿起一片吐司,慢慢抹着草莓酱,动作有点慢,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不知道。也许……大学会回来吧。”
也许。
这个词带着太多的不确定性,像根悬着的线,让人抓不住。
杨博文没再追问,只是把剩下的吐司默默吃完。草莓酱的甜味还在舌尖,心里却有点涩。
离开草莓园时,老板送了他们两罐自制的草莓酱。左奇函拎着罐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罐的边缘:“回去抹面包吃,比你早上啃的冷面包强。”
“知道了。”杨博文点点头,脚步有点慢。
走到公交站,左奇函突然说:“等下一班吧,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杨博文的心跳猛地一缩,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并肩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没说话。风带着草莓的甜香吹过来,撩起杨博文额前的碎发。左奇函伸手替他把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他脸颊发烫。
“杨博文,”左奇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这场游戏……你玩得开心吗?”
杨博文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左奇函的目光很深,像盛着阳光,里面有他看不懂的情绪,有犹豫,有不舍,还有点……他不敢深究的温柔。
“开心。”他轻轻说,声音有点哑,“很开心。”
开心到让他差点忘了这只是场游戏,开心到让他开始贪心,想要更多。
左奇函笑了,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好看,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杨博文的手。
杨博文的手指僵了一下,却没挣开。左奇函的手心很热,带着点薄汗,把他的手整个包裹住,暖得让人不想放开。
公交来了一辆又一辆,他们都没动。阳光慢慢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再也分不开的画。
杨博文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觉得,就算只有十几天,就算他最后会走,就算这场游戏注定有终点,也没关系了。
至少,他现在握着他的手,至少,他说过开心。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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