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的第三件事来得猝不及防。
周三早自习刚结束,他就像只偷到糖的松鼠,蹦到左奇函和杨博文的课桌前,手里还攥着个粉色的发圈,上面缀着颗亮晶晶的草莓吊坠。
“第三件事!”张函瑞把发圈往桌上一拍,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最后定格在左奇函头上,“左奇函,今天戴这个发圈一整天,而且得让杨博文帮你戴上!”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左奇函的头发不算短,额前的碎发总在打架时被汗水濡湿,贴在眉骨上,平添几分戾气。此刻要让他戴上这种粉嫩嫩的草莓发圈,光是想想那画面,就足够让人笑出声。
左奇函的脸色果然黑了下来,指节叩了叩桌面:“张函瑞,你故意找茬是吧?”
“愿赌服输啊大哥!”张函瑞往张桂源身后缩了缩,语气却很坚持,“当初可是你自己说‘随便什么惩罚都接’的,现在想反悔?”
张桂源在旁边轻咳一声,算是帮腔:“确实是你自己说的。”
左奇函的目光扫过看热闹的同学,最后落在杨博文身上。后者正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飞快,仿佛桌上的发圈是什么洪水猛兽。可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他听得一清二楚。
“喂,书呆子。”左奇函的声音有点沉,“你也觉得我该戴?”
杨博文的笔尖顿了顿,没抬头:“游戏规则而已。”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根火柴,点燃了左奇函莫名的火气。左奇函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他握笔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那你帮我戴。”
杨博文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回手:“我不……”
“你敢不?”左奇函挑眉,故意压低声音,“忘了昨天的规则了?今天你让我干嘛我就得干嘛,反过来,我让你帮我戴个发圈,你敢说不?”
周围的起哄声更响了。杨博文看着左奇函额前那缕总也梳不顺的碎发,又看了看桌上那枚闪着光的草莓吊坠,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拿起了发圈。塑料的质感有点凉,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左奇函微微低下头,方便他动作。呼吸拂过杨博文的手背,带着点薄荷牙膏的清爽,和他身上惯有的烟草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很特别的气息。
杨博文的指尖有点抖,好不容易才把那缕碎发拢到一起,用发圈轻轻束住。草莓吊坠垂在左奇函的额前,粉色的塑胶蹭着他麦色的皮肤,显得格外刺眼,又透着点说不出的怪异和谐。
“好了。”杨博文猛地收回手,指尖不小心碰到左奇函的眉骨,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左奇函没动,只是看着他。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把发圈的粉色映得更亮,也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格外清晰——那里面没有不情愿,反而藏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挺好看。”左奇函突然说。
杨博文:“……”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抓起习题册挡在脸前,假装认真看书,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一上午,左奇函顶着那枚草莓发圈招摇过市,成了全校的焦点。去水房打水时,被隔壁班的男生嘲笑“左哥这是转性了”,他眼皮都没抬,一拳砸在对方肩膀上:“有意见?”
那男生疼得龇牙咧嘴,再也不敢多嘴。
路过操场时,篮球队的队友吹着口哨起哄,他直接把球砸了过去:“练你的球去,废话真多。”
只有在经过杨博文身边时,他会故意放慢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真这么难看?”
杨博文埋头刷题,声音闷在习题册后面:“……不难看。”
左奇函低笑一声,脚步声渐远。杨博文悄悄抬眼,看着他走进人群的背影,额前的草莓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颗跳动的小心脏。
他的指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心里乱糟糟的。
这场游戏好像越来越失控了。左奇函明明该觉得羞耻,却表现得游刃有余;而他明明该当个旁观者,却总在不经意间,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情绪。
午休时,杨博文去医务室拿胃药。最近天气转凉,他的老毛病又犯了,疼起来直冒冷汗。刚走出医务室,就撞见左奇函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瓶温水,额前的草莓发圈还在。
“给。”左奇函把水递过来,“刚买的,热的。”
杨博文愣了一下,接过水瓶,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心里也跟着暖了暖:“你怎么在这?”
“张函瑞说看见你往这边走了。”左奇函没说实话——他是算着时间,特意在这等的。他瞥了眼杨博文手里的药盒,眉峰皱了皱,“又胃疼?”
“老毛病了。”杨博文拧开瓶盖,喝了口温水,胃里的灼痛感缓解了些。
“跟你说了别总吃冷的。”左奇函的语气有点冲,像在教训人,“早上看见你啃凉面包了。”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早上确实在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当早餐,匆匆忙忙咬了两口就赶去教室,没想到被左奇函看见了。
“关你什么事。”他别过脸,声音却软了下来。
左奇函没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还带着温度的三明治,塞到他手里:“食堂买的,热乎的,赶紧吃。”
三明治是金枪鱼馅的,杨博文喜欢的口味。他捏着三明治,看着左奇函额前晃动的草莓吊坠,突然觉得那粉色也没那么刺眼了。
“谢了。”他小声说。
“谢什么,”左奇函挑眉,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发圈,“好歹我现在是你‘男朋友’,关心一下不行?”
“谁跟你是……”杨博文的话没说完,就被左奇函的眼神堵了回去。对方的眼底带着点戏谑,又有点认真,让他莫名说不出反驳的话。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左奇函额前的草莓吊坠闪着光,和杨博文手里的三明治包装袋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像首不成调的歌。
“喂,杨博文。”左奇函突然开口。
“嗯?”
“下午放学,一起去吃个饭?”左奇函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就当……完成任务的附加项。”
杨博文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看着左奇函的侧脸,对方没看他,只是盯着地面,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想起张函瑞说的“十件事”,这显然不在任务清单里。
这是左奇函自己的意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杨博文按了下去。他不能再多想了,这只是游戏,左奇函大概只是觉得无聊,想找个人打发时间。
“不了。”杨博文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晚上要补课。”
左奇函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哦,这样啊。”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可杨博文却觉得,那额前的草莓吊坠,好像不那么亮了。
回到教室时,张函瑞正趴在张桂源的桌上,两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看见他们进来,立刻分开了。张函瑞冲杨博文挤了挤眼睛,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杨博文的脸颊有点发烫,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左奇函也跟着坐下,没再说话,拿出手机刷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下午的课,左奇函没再像上午那样盯着杨博文看,只是偶尔会用笔杆戳戳他的后背,等杨博文回头时,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放学铃声响起时,杨博文收拾好书包,正准备走,左奇函突然把头上的草莓发圈摘了下来,塞进他手里。
“还给你。”他的声音有点哑。
发圈还带着点体温,草莓吊坠硌着掌心。杨博文捏着发圈,想说点什么,却看见左奇函已经背起书包,和张桂源他们一起走出了教室,自始至终没再回头。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粉色的发圈,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游戏的节奏从来都由左奇函掌控。他想靠近就靠近,想疏远就疏远,而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他的一举一动牵着走。
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暗了。杨博文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很少,只有一弯残月挂在树梢上,像谁没说出口的遗憾。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发圈,草莓吊坠在指尖转了个圈,亮晶晶的。
也许,他该早点清醒了。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不公平。左奇函只是在玩,而他,却快要把自己赔进去了。
可心脏传来的钝痛却在提醒他——有些心动,一旦开始,就没那么容易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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