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处的龙威虽浓,却并未涌出预想中的高阶傀儡,墨菲霖的感知扫过整片遗迹腹地,最终定格在中央那座半塌的龙纹祭台之上,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傀儡气息是残留的,这里的守墓傀儡早已在千年岁月里溃散成灰,只剩龙族威压还在。”她清冷的声音打破黑暗里的凝重,握在武器上的指尖也缓缓松开。
路明非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侧头看向身侧的墨菲霖,手电筒的光恰好落在她垂落的发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浅黄,褪去了几分冰碴似的冷意。他依旧记得刚才暗箭擦过肩膀的刺痛,更记得她藏在冷漠下的颤抖,心里那点对诺诺的习惯性惦念,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层层叠叠的新情绪,搅得他心神不宁。
芬格尔搂着奈芙尔的腰慢悠悠走上来,下巴朝祭台抬了抬,吊儿郎当的腔调又挂了回来:“我说嘛,有咱们A+级的雾影小天才在,哪用得着担心什么傀儡,衰仔,刚才吓傻了吧?”他说着揉了揉奈芙尔的发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小奈,别紧张,这儿安全得很。”奈芙尔靠在他肩头,耳尖微红,轻轻应了声“阿芬”,随即抬眼看向墨菲霖,温声道:“菲霖学妹,那我们开始收集遗迹数据吧,早点弄完也好早点离开。”
墨菲霖点头,从背包里取出学院配发的古遗迹数据采集仪,指尖灵活地调试着仪器参数,雾影血脉赋予的精准感知让她轻易就能锁定祭台上最浓郁的龙族能量节点。“采集仪对准祭台中央的龙纹核心,三分钟就能完成数据拷贝,我守着仪器,你们检查四周有没有遗漏的铭文。”她将仪器稳稳放在祭台石面上,淡蓝色的扫描光束立刻亮起,在古老的暗红色图腾上缓缓游走。
路明非立刻上前,主动接过检查铭文的活儿,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墨菲霖。她站在光束中央,侧脸依旧清冷,可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再紧绷,连耳尖那抹未褪尽的淡红,都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想起芬格尔说的话,想起她一次次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软,明明心里装着那个耀眼的诺诺,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他藏起所有温柔的女孩,竟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菲霖,我帮你看着仪器吧,你去歇会儿。”路明非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她。墨菲霖侧头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最终只是淡淡摇头:“不用,采集仪需要稳定的能量感知,我守着更稳妥。”话虽冷淡,却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像是冰面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缝。
不远处,奈芙尔正低头临摹石壁上的龙族铭文,芬格尔凑在她身边,时不时帮她扶着笔记本,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师弟,你这笔记记得比考试还认真,回头给我抄抄呗?”芬格尔蹭了蹭奈芙尔的脸颊,换来奈芙尔轻轻一拍:“师兄别闹,认真点,这些铭文对学院研究很重要。”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自然又亲昵,看得路明非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终于承认,墨菲霖看他的眼神,和奈芙尔看芬格尔的眼神,是一样的。是藏在冰山下的滚烫,是落满霜雪的温柔,是他从前视而不见、如今后知后觉的心意。可他心里还有诺诺,那个闯入他灰暗青春里的小巫女,是他曾经拼了命想要靠近的光,这份突如其来的察觉,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三分钟转瞬即逝,数据采集仪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淡蓝色光束熄灭,屏幕上显示“龙族遗迹核心数据拷贝完成”。墨菲霖收起仪器,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设备,确认没有遗漏后,抬声道:“数据收集完毕,按原路返回,离开遗迹。”
四人沿着幽深的通道往回走,没有了潜藏的危险,气氛轻松了不少。芬格尔依旧搂着奈芙尔,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船上的美食,奈芙尔耐心听着,偶尔轻声回应几句,私底下悄悄捏了捏芬格尔的手,唤他“阿芬”,惹得芬格尔笑得眉眼弯弯。
路明非走在墨菲霖身侧,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敢太近,又舍不得太远。“菲霖,刚才在通道里……对不起,是我分神了。”他再次开口道歉,语气里满是笨拙的真诚,“还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墨菲霖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雪落。她能感受到身边少年的目光,炙热又纠结,不像从前那般懵懂,可她也清楚,他心里的人从来不是她。雾影龙族的骄傲让她不会低头强求,她能做的,只是守着自己的心意,不靠近,不沦陷,哪怕心里早已为他覆满霜寒。
很快,四人走出了遗迹石门,门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淡淡的银辉。寒风卷着雪沫吹来,墨菲霖下意识裹紧了外套,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肩上。
路明非抬手替她拢好外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两人同时顿住。“外面冷,别冻着。”路明非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心里的纠结越发浓烈。他想起诺诺,可眼前女孩的清冷与柔软,却牢牢攥住了他的心。
墨菲霖攥着身上的外套,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冰硬的心像是被烫了一下,她连忙偏过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低声道:“明非,不用。”说着就要脱下外套,却被路明非轻轻按住。
“披着吧,我不冷。”路明非坚持着。芬格尔在一旁看得直乐,撞了撞身边的奈芙尔,压低声音笑道:“你看这衰仔,总算开窍了,就是还磨磨唧唧的。”奈芙尔笑着点头,看向墨菲霖的眼神里满是温柔:“菲霖学妹会慢慢明白的。”
墨菲霖没有再推脱,攥着外套的领口,沉默地往前走。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靠近,时而疏离,像极了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
四人登上渡海的直升机,螺旋桨卷起漫天飞雪,缓缓升空。路明非坐在墨菲霖身边,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遗迹轮廓,心里百感交集。他依旧喜欢诺诺,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从未消失,可此刻,身边这个清冷的女孩,却成了他心里新的牵挂,让他第一次明白,原来被人默默爱着,是这样沉甸甸的温暖。
芬格尔和奈芙尔靠在一起小声说着话,温馨又甜蜜。路明非侧头,看着闭目养神的墨菲霖,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尖锐,显得格外安静。他轻轻挪动身体,替她挡住直升机出风口的寒风,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墨菲霖没有睁眼,却感受到了身边的暖意,嘴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丝弧度,藏在眼底的霜雪,终于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融化了一点。
直升机穿梭在夜色里,渡海的风带着霜寒,可机舱里的暖意,却足以抵御所有冰冷。前路依旧有未知的危险,可路明非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身边那个为他落满霜雪的人,独自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