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石门彻底敞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千年腐朽与龙类威压的寒气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幽深的通道里被黑暗吞噬大半,只能照亮前方数米的石墙。墙面刻满扭曲的龙族图腾,暗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沉睡的血脉在缓缓搏动。
墨菲霖走在队伍最前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雾影龙族血脉赋予她的敏锐感知,让她能清晰捕捉到通道里每一丝气流的流动、每一块碎石的微动,甚至是黑暗中潜藏的、带着恶意的呼吸。她握着武器的指尖微紧,耳尖轻轻动了动,将周遭所有危险信号尽数纳入感知,却刻意忽略了身后那道始终黏在她背影上的目光。
路明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他时刻绷紧神经,既警惕着遗迹里的未知危险,又忍不住分心留意着墨菲霖的一举一动。她的背影清冷挺拔,像一株扎根在冻土中的寒梅,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墙。他偷偷抬眼,看着她被手电筒光映得柔和些许的侧脸,心里那点闷意又翻涌上来,对比着芬格尔和奈芙尔之间自然的亲昵,他越发觉得自己和墨菲霖之间,像隔了一整片翻涌的北大西洋。
“衰仔,别盯着师妹发呆,警惕点!”芬格尔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拉着奈芙尔的手,动作随意又宠溺,奈芙尔耳尖微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小声提醒:“阿芬,别分心,通道两侧有暗格痕迹。”
路明非被吼得一激灵,连忙收回目光握紧武器,嘟囔道:“知道了废柴师兄,我又没发呆。”话虽如此,他的余光还是忍不住飘向墨菲霖,心里悄悄嘀咕,为什么芙尔师兄的心意一眼就能看穿,菲霖的心思却像这遗迹的黑暗一样,怎么也摸不透。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墨菲霖的眸色骤然一沉——她清晰地感知到,左侧石墙的暗格中,一道裹着寒气的暗箭正破风而出,直指路明非的后心!速度快如鬼魅,带着龙族傀儡特有的阴冷戾气,以路明非的反应速度,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避。
奈芙尔惊呼一声:“路师弟小心!”
芬格尔也瞬间收起嬉皮笑脸,想要上前阻拦,可距离太远,根本赶不上暗箭的速度。
所有人都以为墨菲霖会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护住路明非,毕竟她的雾影血脉能让她在瞬间化作虚影,速度远超常人。可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墨菲霖只是微微侧身,脚步轻移避开了暗箭可能波及的范围,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有回头看路明非一眼,只是冷冷开口:“警戒时分神,活该。”
暗箭擦着路明非的肩膀掠过,狠狠钉在对面的石墙上,箭尾嗡嗡震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路明非吃痛地闷哼一声,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怔怔地看着墨菲霖的背影,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遇险,连一丝阻拦的动作都没有。从前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她总是第一个挡在他身前,用小小的身子护着他,可现在,她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肯。
“菲霖……”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墨菲霖依旧没有回头,指尖扣紧武器,继续往前迈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明非,S级学员连这点危险都躲不开,回去该重新训练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暗箭射出的瞬间,她的心脏几乎骤停,指尖攥得泛白,雾影血脉的力量已经涌到了指尖,只差一步就能挡下那支箭。可她硬生生忍住了——她不能再惯着他,不能再让自己的心意像笑话一样,明知道他心里只有陈墨瞳,明知道他的关心只是愧疚,她何必再一次次扑上去,把自己冻得坚硬的心,再撞得支离破碎。
她能察觉他目光里的在意,能感受到他下意识想护着她的小动作,可那不是喜欢,是愧疚,是同伴间的照顾,仅此而已。雾影血脉让她看清了危险,也让她看清了自己不该再沉溺的心意,所以她只能硬起心肠,用冷漠筑起高墙,把所有不该有的情愫都封在冰面之下。
奈芙尔连忙快步走到路明非身边,拿出急救包替他处理伤口,温声安慰:“路师弟,别往心里去,菲霖学妹只是……只是想让你长记性。”他看得清楚,墨菲霖垂在身侧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是强装冷漠的痕迹。
芬格尔对着路明非无奈摇头,压低声音道:“衰仔,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师妹要是不在意你,刚才根本不会顿那一下,她那是跟你置气,也是跟自己较劲。”
路明非捂着肩膀的伤口,看着墨菲霖孤单的背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芬格尔的话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心里长久以来的迷雾。他想起登船时她独自吹着海风的清冷,想起他替她挡风时她眼里一闪而过的讶异,想起刚才暗箭袭来时,她那瞬间微顿的脚步……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归为“同伴关心”的小动作,此刻突然串联起来,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好像……终于读懂了一点那层冰冷之下的心意。
不是学妹对学长的依赖,不是同伴间的照顾,是和奈芙尔看芬格尔时一样的,藏不住的喜欢。是为他落满霜雪,却被他视而不见的心意。
“废柴师兄……”路明非声音发哑,目光紧紧锁着墨菲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我好像……才明白过来。”
“现在明白不算晚。”芬格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师妹的心被你冻透了,想捂热,可得花点功夫。”
前方的墨菲霖听到了身后的对话,脚步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加快脚步,走进通道深处,声音清冷地传来:“别磨蹭,前面有高阶傀儡的气息,不想死就跟上。”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心里那点对陈墨瞳的执念,第一次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快步追上去,这一次,他没有跟在身后,而是走到了墨菲霖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菲霖,刚才是我分神了,下次不会了。”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笨拙的歉意,“还有……刚才谢谢你。”
谢谢你,即便硬起心肠,也还是在心里慌了神。
墨菲霖侧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冰面下悄然融化的流水。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耳尖却在黑暗中,悄悄染上了一抹淡红。
古老的危险在黑暗中蛰伏,可路明非的心里,却第一次不再迷茫。他盯着身边这个清冷的身影,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身边为他落满霜雪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