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的雪下了一整周,墨菲霖真的成了旁人嘴里那座化不开的冰山。
从前总围着路明非转、替他挡麻烦、笑起来眼尾弯着暖意的学妹,如今连走路都带着疏离的冷意。食堂里遇见,她只会淡淡点头示意;课堂上分组,她主动选了最远的位置;哪怕路明非抱着习题册凑过去想问问题,她也只是把笔记推到桌面中间,全程不发一言,眼底没有半分从前的温度。
路明非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像被雪水浸得发潮的棉絮,堵得慌。他对着陈墨瞳的聊天框发呆的次数少了,反倒总忍不住偷偷瞄墨菲霖的背影,看着她冷着脸拒绝其他男生的搭话,看着她独自坐在窗边看雪,指尖冰凉地握着水杯,他就莫名觉得愧疚。
他还是不懂墨菲霖的心意,只知道自己把人惹生气了,气到她彻底收起了所有温柔,变成了一座生人勿近的冰山。
“衰仔,又偷瞄师妹呢?”芬格尔叼着根棒棒糖,撞了撞路明非的胳膊,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人家现在冷得跟冰雕似的,全是拜你所赐。”
路明非挠了挠头,耷拉着脑袋叹气:“废柴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都道歉了,她怎么还不理我啊?”他转头看向旁边正默默整理资料的奈芙尔,对方指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悄悄把芬格尔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路明非看得明明白白,戳了戳芬格尔的胳膊:“你看芙尔师兄对你多好,我都能看出来他喜欢你,怎么就看不懂菲霖呢?”
芬格尔翻了个白眼,伸手揉了揉奈芙尔的头发,惹得少年耳尖更红:“你那脑子是用来装任务数据的,情情爱爱这种事,这辈子都别想开窍。小奈这是明晃晃的喜欢,换头猪都能看出来,墨菲霖那丫头把心意藏在骨头里,你能看懂才怪。”
奈芙尔轻轻拉了拉芬格尔的衣角,私底下小声唤了句“阿芬,别骂路师弟”,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独有的腼腆。芬格尔立刻收了语气,反手握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好,听小奈的,不骂这衰仔。”
这一幕甜得刺眼,路明非撇撇嘴,心里的不安更甚。他能清晰捕捉到奈芙尔看芬格尔时的温柔,能看懂那份藏在细节里的眷恋,可偏偏对上墨菲霖冰冷的侧脸,他就只能读出“生气”“冷淡”“不想理他”,读不懂那层冰面下,未曾熄灭半分的心意。
没过多久,学院下达了新的任务——北欧旧龙族遗迹探索,点名指派了芬格尔、路明非、奈芙尔和墨菲霖四人组队。S级的路明非做主战力,A+级的墨菲霖负责遗迹破解与防御,B级的奈芙尔统筹情报与后勤,G级的芬格尔则靠着满脑子的歪理和经验做战术指导,算是学院里最奇葩的组合。
任务准备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墨菲霖身上的寒意。她穿着黑色的作战服,长发束成高马尾,正低头调试遗迹破解仪,指尖灵活地敲击着按键,侧脸冷白精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路明非抱着一摞作战装备,磨磨蹭蹭地走到她身边,把热好的牛奶轻轻推过去:“菲霖,喝口热的吧,外面冷。”
墨菲霖头也没抬,声音淡得像冰:“不用,谢谢。”
短短四个字,把路明非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他僵在原地,手里的牛奶还冒着热气,却暖不了眼前人半分。
“明非,把遗迹地图拿给我。”墨菲霖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委屈,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在对待一个最普通的队友。
这声“明非”,和从前的语气截然不同,从前的软糯温柔荡然无存,只剩公式化的冷淡。路明非心里一揪,乖乖把地图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冰凉的温度让他下意识缩了缩手。
“菲霖学妹,装备都检查好了,遗迹入口的言灵屏障数据我也整理完毕了。”奈芙尔抱着平板走过来,语气温和,悄悄看了一眼芬格尔,见对方对着自己笑,立刻又低下头,耳尖泛红。
芬格尔靠在桌边,吊儿郎当地晃着腿:“小鬼,这次遗迹危险系数不低,你这实力可别掉链子,还有你,衰仔,别再像上次一样拖后腿,不然我和小奈可救不了你俩。”
墨菲霖淡淡应了声“知道了,废柴师兄”,语气里没有半分从前的嬉闹,收拾好仪器便起身准备离开,全程没再看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准备室门口,心里空落落的,转头对着芬格尔诉苦:“芬狗,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再也不理我了?我真的很担心她,她现在这么冷淡,出任务会不会出事啊?”
芬格尔无奈地摇头,奈芙尔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轻声道:“路师弟,菲霖学妹实力很强,不会有事的。只是……有些心意,不是道歉就能抹平的,你心里装着诺诺学姐,就注定看不懂她的执着。”
路明非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还没送出去的热牛奶,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了,簌簌地打在玻璃窗上。他还是不懂墨菲霖的喜欢,不懂那座冰山之下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眷恋,不懂她冷淡的外表下,依旧为他悬着的心。
他只知道,这次遗迹任务,他想守在她身边,像从前她护着他那样,哪怕只是以同伴的身份,也不想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准备室的门被轻轻关上,芬格尔搂着奈芙尔的腰,看着路明非失魂落魄的样子,低声叹气:“小奈,你说这衰仔,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看懂那丫头的心啊?”
奈芙尔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或许,要等冰面裂开的那一天吧。”
雪夜未停,遗迹将至,冰山美人的心意藏在冰面之下,而那个永远读不懂眼前人的少年,终于在愧疚与担心里,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只是这份在意,依旧与喜欢无关,像未融的残雪,轻轻覆在两人之间,隔着遥遥无期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