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明

卡塞尔学院的晨光裹着未融的残雪，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洒在课桌上，墨菲霖抱着课本坐在靠窗的位置，从早读开始就没往路明非那边瞥过一眼。

路明非倒是浑不在意，课间还捧着热可可凑过去，傻呵呵地把杯子往她面前递：“菲霖，你昨天不是说想喝热可可吗？我特意去食堂排队买的。”少女只是淡淡偏过头，指尖攥着课本边角，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棱：“不用，我不渴。”

被拒了也没半分不悦，路明非挠挠头把杯子收回来，自顾自地刷着陈墨瞳的社交动态，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半点没察觉身边少女垂在桌下的手，把衣角攥得发皱。一整天的课下来，墨菲霖全程零交流，连眼神都没分给路明非一个，可这位愣是只当对方是还在为昨天任务的事闹小脾气，乐颠颠地计划着晚上再去买袋热栗子赔罪。

傍晚的夕阳把雪地染成暖橘色，路明非哼着歌推开307男寝的门，刚进门就被一股低气压裹住。芬格尔跷着腿坐在椅子上，脸色臭得像刚啃了冻硬的面包，奈芙尔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长睫垂着，却也没了往日的温和，指尖轻轻抵着芬格尔的胳膊，显然是站在师兄这边。

“废柴师兄，芙尔师兄，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们不高兴了？”路明非把书包往床上一扔，一脸茫然，还没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

芬格尔猛地一拍桌子，牛奶杯都震得晃了晃，指着路明非的鼻子就开始骂：“衰仔！你是不是脑子被言灵炸坏了？我问你，今天菲霖师妹是不是一整天都没理你？”

“是啊，”路明非点点头，还傻乐，“我猜她还在气我昨天拖后腿呢，没事，我晚上给她买热栗子，哄两句就好了。”

“哄个屁！”芬格尔气得差点跳起来，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奈芙尔，“小奈你看，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榆木脑袋！我都快把话戳到他眼皮子底下了，他愣是看不出来师妹的心思！”

奈芙尔轻轻应了声，抬眼看向路明非，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路师弟，菲霖学妹不是气你拖后腿，她是……心里难过。”

“难过？”路明非更懵了，抓着头发歪着头，“我知道她昨天替我挡了言灵冲击受了惊，我都说了要赔罪了啊。”

看着他这副不开窍的样子，芬格尔简直恨铁不成钢，伸手把奈芙尔揽进怀里，动作自然又亲昵，奈芙尔的耳尖瞬间泛红，私底下藏着的“阿芬”卡在喉咙里，只敢软着声音叫了句“师兄”。芬格尔拍了拍他的手，转头继续制裁路明非：“你睁大眼睛看看我和小奈！你不是能看出来他对我不一样吗？能看出来他给我暖牛奶、揉肩膀、护着我的伤口是喜欢我，怎么到菲霖师妹身上，你就瞎了？”

路明非愣了愣，仔细回想：“芙尔师兄对你确实不一样啊，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就对你软乎乎的，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是菲霖就是学妹照顾学弟啊，跟芙尔师兄对你不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芬格尔差点气绝，“她天天跟着你这个衰仔跑任务，替你挡伤害，在医务室攥着你手腕不放，雪夜里为了你红着眼眶掉眼泪，这叫学妹照顾学弟？路明非，你要是读不懂她眼底的喜欢，就别仗着人家的心意傻乎乎地消耗她！”

奈芙尔轻轻拉了拉芬格尔的衣袖，怕他说得太狠伤了路师弟，可眼底也满是认同：“路师弟，菲霖学妹的心意，和我对师兄的心意，是一样的。我看得懂她的小心翼翼，就像我藏了很久的心事一样，只是她的心事，你始终没看见。”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眼前两人，奈芙尔看向芬格尔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眷恋，是他一眼就能看懂的在意。可他转头想起墨菲霖，脑子里只有她替自己挡麻烦、着急自己受伤的样子，始终归结成同伴的关照，怎么也没法和“喜欢”两个字挂钩。

“可是……我心里只有诺诺学姐啊，”路明非挠着头，语气委屈巴巴，“我只把菲霖当很好的学妹和同伴，我以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才更该死！”芬格尔戳着他的额头，“你心里装着远方的月亮，就该跟身边的星星划清界限，而不是接受她所有的好，还傻乎乎地觉得理所当然！菲霖师妹今天一整天没理你，是心凉了懂吗？换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天天盯着别人的动态傻笑，都会难过！”

奈芙尔轻声补充，语气里带着同是暗恋者的共情：“路师弟，雪夜那晚，菲霖学妹在女寝抱着未拆的信哭了很久，那封信里，写的都是对你的心意。你能看懂我对师兄的眷恋，却偏偏看不见她眼底的滚烫，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嘴角的傻笑慢慢僵住，脑子里闪过墨菲霖今天冰冷的眼神、昨天医务室苍白的脸、仓库里冲过来护着他的身影，还有雪夜里她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被他曲解的在意，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能清晰察觉奈芙尔对芬格尔的特殊，能看出两人之间藏不住的情愫，可偏偏对墨菲霖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视而不见。不是看不见，是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便自动屏蔽了所有来自旁人的温柔。

芬格尔看着他终于收敛了傻气，叹了口气，反手紧紧握住奈芙尔的手，指尖相扣的温度暖得踏实。他得偿所愿，把奈芙尔的暗恋守成了光明正大，可看着路明非这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又想起女寝里那封未拆的信，终究多了点无奈。

“衰仔，我不是要逼你什么，”芬格尔的语气软了些，“你喜欢诺诺学姐没人拦着，但别让菲霖师妹的心意，一直裹在雪夜里，封在永远送不出去的信里。哪怕不喜欢，也别让她再白白委屈了。”

奈芙尔靠在芬格尔肩头，耳尖的红晕还未褪去，轻声说：“路师弟，好好跟菲霖学妹说清楚，别让她再偷偷难过了。”

窗外的雪又开始簌簌落下，307男寝的暖气依旧很足，只是没了昨日的欢声笑语。路明非坐在床铺上，抱着枕头发呆，手机里还停着陈墨瞳的朋友圈，可此刻他却没了往日的心动，脑子里全是墨菲霖冷着脸的样子，和那封他从未见过的、写满心事的未拆的信。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慌了，却还是不懂，那份藏在雪夜里的、属于墨菲霖的小心翼翼的喜欢，到底有多滚烫，又有多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