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暖黄台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软软长长，窗外雪粒还在轻轻敲着玻璃，刚才那番绕来绕去的心事刚压下去没几秒，芬格尔就先扛不住了。

他松开揽着奈芙尔肩膀的手，往椅背上一靠，灌了一大口可乐，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像是替他把那层遮遮掩掩的窗户纸捅破。

“行了行了，再绕下去，衰仔你能把天聊死。”芬格尔抹了把嘴，眼神难得正经了点，却还是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反正今晚都摊开说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奈芙尔指尖猛地一僵，原本垂在床沿的手不自觉攥紧，心跳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隐隐猜到芬格尔要说什么，耳根先一步烧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却又忍不住偏头，偷偷看向身边的人。

路明非还懵着，一脸茫然地眨眨眼：“啊？废柴师兄你又要整什么活？”

“整活个屁。”芬格尔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转头看向身旁脸颊微红、眼神躲闪的奈芙尔，语气放轻，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小奈，那天追出去之后，我们俩的事，也没必要再瞒着这木头了吧。”

奈芙尔喉结轻轻滚动，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雪落。

路明非当场瞪圆了眼睛，差点从床板上滑下去：“等等等等——你们俩？追出去之后？什么事啊？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是正常的，毕竟你连小姑娘明晃晃的心意都看不出来。”芬格尔嗤笑一声，大大方方承认，“就是你想的那样——那天之后，我跟小奈，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路明非猛地拔高声音，又赶紧捂住嘴，怕吵到隔壁宿舍，压低声音惊呼，“废柴师兄你可以啊！你居然把芙尔师兄拐跑了？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关系好，没想到——”

他说着，上下打量两人，越看越觉得合理：之前仓库里芬格尔不要命似的护着奈芙尔，刚才那自然而然的揽肩、眼底藏不住的纵容，还有芙尔师兄一被提到就脸红耳热、手足无措的模样……这哪里是普通师兄弟，分明就是热恋中的人。

奈芙尔被他看得脸颊更红，轻轻拉了拉芬格尔的衣角，小声道：“师兄……别说了。”

“怕什么，都是自己人。”芬格尔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动作自然又熟练，摆明了不是一天两天的关系，“反正这衰仔别的不行，吃瓜倒是第一名，让他吃个够。”

路明非眼睛都亮了，彻底把刚才墨菲霖的话题抛到九霄云外，凑得更近：“可以啊芬狗！深藏不露啊！出手这么快！芙尔师兄，你怎么就答应他了？他这么废柴，还天天摸鱼偷懒——”

“路明非。”奈芙尔轻轻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维护，“师兄他……很好。”

一句很简单的话，却藏了千万句没说出口的心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很好”背后，是多少次深夜的陪伴、危险前的挺身而出、平日里漫不经心却处处到位的照顾，是他藏了这么久、从“师兄”叫到心底“阿芬”的全部眷恋。

芬格尔听得心头一软，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得一脸得意：“听见没衰仔，你芙尔师兄都替我说话。不像某些人，小姑娘为了他连命都敢拼，他还一脸‘她只是热心肠’。”

话题又一次精准绕回路明非身上。

他瞬间垮了脸，摆手求饶：“别别别，又绕回来了！你们俩都官宣了，就放过我行不行？菲霖真的就是把我当学弟啊！”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芬格尔恨铁不成钢，“A+级血统，冷静得跟冰一样，唯独见你就慌，见你就笑，被绑起来第一句喊你名字，这叫普通学妹？”

“那是信任！”路明非理直气壮。

奈芙尔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路师弟，信任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她看你的时候，眼里有光，那是只对着你才会亮起来的光。”

“我不管，反正我心里有人了。”路明非嘟囔一句，脑海里又一次闪过诺诺张扬的笑脸，语气不自觉软下来，“诺诺学姐那么耀眼，我这辈子，大概就只喜欢她一个了。”

芬格尔和奈芙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一个心里装着遥不可及的光，对身边滚烫的温柔视而不见；

一个藏着满心暗恋，终于得偿所愿，却依旧腼腆克制，只敢在无人角落悄悄流露心意。

“行吧行吧，你这木头我是撬不开了。”芬格尔摆了摆手，懒得再劝，“反正话我放这，墨菲霖那小鬼的心意，迟早有一天你会懂。到时候可别跑来跟我哭。”

路明非撇撇嘴，压根没放在心上，反而又凑向奈芙尔，一脸好奇：“芙尔师兄，你跟废柴师兄在一起多久了？他平时有没有欺负你？你要是受委屈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怼他！”

奈芙尔被他逗得轻轻一笑，眼底泛起浅浅的温柔，看向芬格尔的目光里，藏不住的依赖与喜欢：“没有，师兄对我很好。”

那眼神软得像化了的雪，清澈又滚烫，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里面藏着多少深情。

芬格尔心头一暖，握紧他的手，在灯光下笑得坦荡：“那是，我的人，我不疼谁疼。”

路明非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眼神温柔相对的模样，摸着下巴啧啧称奇：“真没想到啊，你们俩居然是真的。以前我就觉得芙尔师兄你对芬格尔不一样，比亲兄弟还亲，原来早就暗度陈仓了！”

他对奈芙尔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却对墨菲霖的心意始终一窍不通。

在他这里，双标得理直气壮。

芬格尔嗤笑：“你也就这点眼力见能用在别人身上。放自己身上，直接瞎透。”

“哎呀别聊我了！”路明非赶紧转移话题，“聊聊你们！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啊？学院里会不会有人反对？G级和B级，听起来也超配的！”

深夜的宿舍里，话题在两对心事之间来回打转。

窗外风雪寂静，室内灯光温暖。

芬格尔大大方方承认心意，握着身边人的手，不再遮掩；

奈芙尔靠在他肩头，终于不用再把所有暗恋藏在“师兄”两个字里，心底那声藏了千万遍的“阿芬”，终于有了可以光明正大靠近的理由；

路明非依旧是那个当局者迷的衰仔，满心满眼都是远方的学姐，对身边那份炽热到几乎要烧起来的喜欢，始终视而不见。

暖光落在三人身上，把那些未说尽的心事、藏起来的温柔、直白的喜欢与迟钝的懵懂，全都揉进卡塞尔学院的深夜里。

雪还在下，卧谈还在继续，有人得偿所愿，有人心有所属，有人懵懂不知。

有些心意终于见了光，有些心意还藏在雪里，有些心意摆在眼前，却始终没能被那个最该看见的人，读懂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