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暖光灯的光晕在地板上晕开软软的一圈，窗外的雪粒敲得玻璃更密了，芬格尔的游戏角色瘫在虚拟地图里，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把键盘推到一边，伸手就去够奈芙尔刚剥好的橘子瓣，指尖碰到微凉的果肉，顺势捏了捏奈芙尔的手背，语气懒懒散散：“小奈就是贴心，比我家那衰仔师弟靠谱一百倍。”

奈芙尔的手猛地一颤，橘子瓣滚落在桌角，他垂着眼，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攥得发白，方才被芬格尔碰过的地方，像是烧起了一簇小火，烫得他心口发紧。这半个晚上，他看着路明非对着诺诺的照片发呆，听着芬格尔漫不经心的调侃，藏了太久的心事像被雪水浸软的堤坝，再也压不住，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雪声盖过，却异常清晰：“师兄，我有话想跟你说。”

芬格尔正翘着腿晃悠，闻言挑了挑眉，叼着橘子瓣含糊道：“说呗，跟师兄还客气？是不是又想吐槽我乱扔零食袋了？”

路明非靠在床头刷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诺诺和凯撒的合照，他指尖顿了顿，瞥了眼脸色异常泛红的奈芙尔，心里嘀咕了一句芙尔师兄今天怎么怪怪的，对芬狗也太紧张了，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师兄害羞，转头又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全然没注意到奈芙尔攥紧的衣角和微微颤抖的肩线。

奈芙尔抬起头，眼底盛着从未有过的认真，暖光灯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映出眼底的温柔与忐忑，他避开芬格尔戏谑的目光，一字一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师兄，我不是把你当普通舍友，也不是单纯的师弟对师兄的照顾，我……我喜欢你，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是想一直陪着你、守着你的喜欢。”

话音落下的瞬间，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芬格尔嘴里的橘子瓣差点掉下来，他愣了足足三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奈芙尔的头发，笑得前仰后合：“小奈你是不是傻了？还是刚才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被人逼着装深情呢？”

他拍着奈芙尔的肩膀，语气满是不以为意，甚至带着点哄小孩的随意：“别闹了啊师弟，男孩子怎么可能喜欢男孩子，咱们是兄弟，是307的铁哥们，你这玩笑开得也太离谱了。”

奈芙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刚才鼓起的所有勇气，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想告诉芬格尔这不是玩笑，想说出自己在雪山任务里拼了命护他的真心，想说出每一次帮他收拾烂摊子、递橘子、温热水的心意，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酸涩，堵得他喉咙发疼。

芬格尔还在笑着，丝毫没察觉怀中人的僵硬，他揽过奈芙尔的肩膀，像往常一样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发顶：“行了行了，别装了，再装师兄都要当真了，赶紧歇着，明天还要出任务呢。”

奈芙尔猛地推开他，动作快得近乎狼狈，他别过脸，不敢看芬格尔的眼睛，也不敢看一旁好奇探头的路明非，声音哑得厉害：“我没开玩笑……”

可这句话，芬格尔压根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师弟闹脾气，摆了摆手就躺回沙发上，抓起抱枕盖在脸上：“好好好，你没开玩笑，师兄信了还不行吗？赶紧睡觉，明天起不来又要被教授骂。”

路明非凑过来，挠着头一脸疑惑，他看着奈芙尔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背影，心里越发觉得芙尔师兄对芬狗真的太不一样了，刚才那模样，比我被诺诺拒绝还难过，他想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讷讷道：“芙尔师兄，你别跟废柴师兄置气，他就是嘴笨，不懂事。”

奈芙尔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脚步虚浮地走到自己的床边，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隔绝了所有的光亮与声音。

被子里一片漆黑，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哭声，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心底的欢喜、忐忑、期待，全都碎成了齑粉，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委屈和难堪。他偷偷在心里喊了无数声阿芬，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只把他的真心当成玩笑，当成男孩子间的胡闹，甚至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早该知道的，芬格尔大大咧咧，从来只把他当成贴心的小师弟，当成307的家人，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心思，是他自己贪心，是他自己越了界，把兄弟间的亲近，当成了可以触碰的爱意。

路明非看着裹成蚕蛹的奈芙尔，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芙尔师兄的难过，不是简单的闹脾气，可比肩诺诺带给他的酸涩相比，这点疑惑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他掏出手机，又点开了墨菲霖发来的消息——菲霖问他要不要喝热可可，明天帮他带一杯，还叮嘱他别熬夜想心事。

路明非盯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快速回复：谢谢菲霖，不用麻烦啦，你也早点睡，他只觉得墨菲霖是贴心靠谱的学妹，对谁都温柔细致，压根读不懂消息里藏着的小心翼翼的关切，更看不懂墨菲霖每次看他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期待，就像他看不懂此刻被子里，奈芙尔碎了一地的暗恋。

芬格尔早已在沙发上打起了轻鼾，游戏手柄还掉在地上，嘴里还嘟囔着“小奈剥橘子”，全然不知自己刚刚亲手打碎了一个人藏了许久的真心。

宿舍里只剩下路明非轻敲屏幕的声音，和被子里奈芙尔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啜泣声，暖光灯依旧温柔，却照不进奈芙尔漆黑的心底，也照不亮路明非迟钝的情感盲区。

奈芙尔把脸埋在枕巾里，眼泪越流越凶，他死死攥着被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吧，永远藏起来，再也不说了，只要还能留在307，还能陪着阿芬，哪怕永远只是师弟，只是兄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