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汤小米趴在伪装网下,睫毛上结着一层薄霜,呼吸凝成白汽,很快又被风撕碎。
“全体都有!紧急集合!”
尖锐的哨声刺破凌晨五点的寂静,像一根针,扎破了潜伏训练的沉闷。汤小米猛地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羚羊,背包带在肩上勒出红痕也顾不上揉——她太清楚,在“魔鬼训练营”,慢一秒钟,就得用十倍的汗水偿还。
同组的马大风趔趄了一下,昨晚的负重越野让她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汤小米伸手拽了她一把,低声道:“跟上!”
风里裹着沙砾,打在钢盔上噼啪作响。集合点的探照灯扫过来,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又重重砸在地上。总教官铁龙站在高台上,军靴跟磕得水泥地“邦邦”响,目光像鹰隼,扫过一张张冻得通红却依旧挺直的脸。
“接上级命令,”铁龙的声音裹着寒气,“一小时内,携带三天给养,徒步五十公里,穿插至黑风口,解救‘被劫持’的牧民。记住,这不是演习!”
人群里掀起一阵细微的骚动。黑风口是戈壁的死亡地带,常年刮着能掀翻卡车的“黑风”,更别提还藏着不知名的“敌人”。
汤小米攥紧了手里的95式突击步枪,枪身冰冷,却让她莫名心安。她瞥了眼身旁的马大风,这姑娘正咬着牙揉脚踝,眼里的倔强比探照灯还亮。
“汤小米!”铁龙突然点名。
“到!”汤小米往前一步,声音脆得像冰碴。
“你带尖刀组,担任前锋。”铁龙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我不管你以前在部队多能耐,到了这儿,就得把‘麻辣’的刺磨成刀刃。掉链子,就给我滚回你的通信连!”
“是!保证完成任务!”汤小米的声音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她知道铁龙的意思——三个月前,她因为顶撞上级,从风光的通信尖兵被“扔”进这个全员精英的特训营,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笑话。
可她偏不。
一小时后,队伍准时出发。汤小米扛着步枪走在最前面,沙砾灌进作战靴,磨得脚底生疼。马大风跟在她身后,每走一步都往脚踝上按一下,闷哼声被风声吞了一半。
“不行就吱声。”汤小米头也不回。
“谁不行了?”马大风梗着脖子,“当年我在牧区赶羊,比这难走的路多了去了!”
汤小米勾了勾嘴角。这姑娘,跟她一样,是头不肯认输的犟驴。
风渐渐大了,卷起的沙砾打在护目镜上,视线变得模糊。太阳爬上来时,戈壁滩成了个巨大的蒸笼,地表温度飙升到四十度,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在胸前洇出一大片湿痕。
“组长,水快没了。”新兵肖燕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水壶在刚才的模拟遇袭中摔裂了。
汤小米停下脚步,解下自己的水壶递过去:“省着点喝。”
“那你……”
“我扛得住。”汤小米拍了拍她的肩,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沙丘,“注意观察地形,黑风可能随时来。”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滚过一阵闷雷似的轰鸣。不是雷声——是黑风!
第二章 黑风里的踪迹
风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刚才还刺眼的太阳被迅速吞噬,天空瞬间暗下来,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沙砾被卷到半空,形成一道昏黄的墙,从天边压过来,呜呜的风声里,隐约能听到石头撞击的脆响。
“快!找掩体!”汤小米大吼,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她拽着肖燕扑到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马大风和另外两名队员也紧跟着缩了过来,四个人挤在一起,被风沙打得几乎喘不过气。
黑风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戈壁上横冲直撞。汤小米死死按住头上的钢盔,感觉自己随时会被卷上天。她眯着眼,透过护目镜的缝隙观察四周——视野里只有翻滚的黄沙,五十米外的东西完全看不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马大风凑到她耳边喊,“指南针被干扰了,再等下去,我们会迷路!”
汤小米咬了咬牙。黑风口的地形她在地图上背过无数次,风蚀岩群是天然的地标,只要穿过这片岩石区,就能抵达预定汇合点。
“跟紧我!”她抽出匕首,在岩石上刻下记号,“保持队形,用绳索连起来!”
五个人用背包绳系在彼此的手腕上,像一串被风吹得摇晃的葫芦。汤小米走在最前面,用步枪探路,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沙砾灌进嘴里,又涩又苦,她不敢吐,怕一张嘴就被灌得满肚子沙。
不知走了多久,风势渐渐小了些。天空露出一点灰蒙蒙的光,远处的沙丘轮廓重新清晰起来。
“组长,你看!”肖燕突然指着前方。
汤小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百米外的沙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脚印——不是她们的作战靴印,更像是某种兽蹄,却比常见的骆驼脚印深得多,边缘还带着拖拽的痕迹。
“是‘敌人’?”队员李静握紧了枪。
汤小米摇了摇头。脚印很新,边缘的沙还没被风吹平,但看起来杂乱无章,不像是有组织的行军痕迹。她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深度:“负重很大,而且……走得很慌。”
她顺着脚印往前追了几十米,在一处低洼的沙坑里,发现了更奇怪的东西——半截被撕碎的羊毛毡,上面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是牧民的东西!”马大风突然道,“我家以前养羊,就用这种毡子做帐篷!”
汤小米的心提了起来。难道“被劫持”的牧民已经遭遇不测?还是说,这是“敌人”故意留下的诱饵?
“警惕!”她压低声音,示意大家散开隐蔽,“李静,观察左翼;肖燕,右翼;马大风,跟我正面突进!”
五支步枪同时上膛,保险栓“咔哒”声在寂静的戈壁上格外清晰。沙坑里的羊毛毡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汤小米用匕首挑起毡子的一角,发现下面压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牌——是牧民常用的身份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阿古拉”。
“是阿古拉大叔!”马大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黑风口附近的老牧民,上个月还给训练营送过羊肉!”
汤小米的眉头皱得更紧。如果阿古拉真的被劫持,这些痕迹绝不是偶然。她抬头看向远处的风蚀岩群,那里的岩石形状怪异,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走!去岩石群!”她当机立断,“敌人很可能把人藏在那里!”
第三章 岩洞里的对峙
风蚀岩群比地图上看起来更险峻。巨大的岩石层层叠叠,形成无数天然的洞穴和夹缝,阳光照不进来,里面黑黢黢的,透着一股寒气。
汤小米示意队伍停下,从背包里摸出战术手电:“马大风,你熟悉牧民的习惯,阿古拉如果被抓,可能会留下什么记号?”
马大风想了想,指着岩石壁:“我们牧民在野外遇险,会用石头摆‘狼爪印’,指向安全的方向;如果是被胁迫,就摆‘倒三角’,意思是‘有危险,别靠近’。”
汤小米点头,打开手电,光柱在岩石上扫过。果然,在一块一人高的岩石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石头,摆成了一个倒置的三角形。
“在那儿!”肖燕低呼,手电光指向三角形正对的一个山洞。洞口被几块巨石挡住,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里隐约透出点微光。
汤小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散开,形成包围之势。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步枪,猫着腰从缝隙钻了进去。
山洞里比外面冷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油和汗臭混合的味道。手电光扫过,只见洞中央绑着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人,正是阿古拉,嘴里塞着布条,看到汤小米,眼睛猛地瞪大,发出“呜呜”的声音。
而在老人对面,站着三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脸上涂着油彩,手里端着枪,正围着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装着几捆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
“是走私犯!”汤小米心里咯噔一下。训练营的“劫持”演习,竟然撞上了真的犯罪分子!
“谁?”其中一个走私犯猛地回头,枪口瞬间对准汤小米。
汤小米反应极快,一个侧翻滚到一块岩石后,同时大喊:“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擦着岩石飞过,溅起一片火星。山洞里空间狭小,枪声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组长!”洞外传来马大风的声音。
“别进来!”汤小米喊道,“守住洞口!”她知道,山洞里地形复杂,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而且走私犯手里有人质。
她紧靠着岩石,脑子飞速转动。三个敌人,都有武器,还有人质……硬拼肯定不行。
手电光在山洞里晃动,汤小米注意到洞顶有不少松动的石块,而走私犯正好站在一块悬着的巨石下方。
一个计划在她脑子里成型。
“喂!你们跑不掉的!”汤小米故意提高声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同时悄悄从背包里摸出烟雾弹,“黑风口已经被我们的人封锁了,识相的就投降!”
走私犯果然被激怒了,其中一个骂骂咧咧地朝她的方向走来,嘴里吼着:“臭娘们,找死!”
就是现在!
汤小米猛地扔出烟雾弹,同时按下手电开关,强光瞬间照亮山洞。烟雾开始弥漫,走私犯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趁着这个空档,汤小米一个箭步冲出去,不是冲向走私犯,而是扑向洞壁——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像个天然的杠杆。她用尽全力,猛地踹向岩石!
“轰隆!”
头顶的巨石被震得松动,带着一阵风砸了下来,正好落在三个走私犯刚才站的位置!
尖叫声和惨叫声被巨石落地的巨响淹没。汤小米趁机扑到阿古拉身边,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条,用匕首割断绳子:“大叔,快走!”
阿古拉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指着洞口:“他们……他们还有同伙在外面放哨!”
汤小米心里一沉。她光顾着洞里,忘了洞外!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和马大风的喊声:“组长!我们顶住了!”
汤小米咬紧牙关,扶着阿古拉往洞口冲。烟雾渐渐散去,被巨石压住的走私犯已经没了动静,她捡起地上的一把枪,对着洞口喊道:“大风,掩护!”
洞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汤小米看到马大风和肖燕、李静正躲在岩石后,与两个放哨的走私犯对峙,地上已经躺着一个,看样子是被她们解决了。
“往这边打!”汤小米举起枪,精准地打中一个走私犯的手臂,枪掉在地上。
马大风趁机冲上去,一个利落的擒拿,将剩下的走私犯按倒在地。
硝烟渐渐散去,戈壁滩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
阿古拉拉着汤小米的手,老泪纵横:“多亏了你们,这些人偷运的是国家保护动物的皮毛,要是让他们带出黑风口,就糟了!”
汤小米看着被制服的走私犯,又看了看身边满身尘土却眼神发亮的战友,突然笑了。刚才的惊险仿佛还在血脉里奔涌,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是训练营的支援到了。
铁龙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走到汤小米面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报告总教官,尖刀组完成任务!”汤小米立正敬礼,声音比来时更响亮。
铁龙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抬手,回了个标准的军礼:“很好。汤小米,你合格了。”
风掠过戈壁,带着沙砾的粗糙,也带着阳光的温度。汤小米挺直脊背,看着远处起伏的沙丘,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麻辣”脾气,那些不服输的倔强,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刃——属于军人的,永不卷刃的锋芒。
第四章 淬火成钢
回到训练营时,夕阳正把戈壁染成一片金红。汤小米和战友们扛着枪,走在回营区的路上,脚步虽沉,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刚进营门,就看到炊事班的老王举着个大勺子在门口张望,见她们回来,咧开嘴笑:“可算回来了!给你们留了羊肉汤,热乎着呢!”
马大风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刚才在山洞里的紧张和后怕,似乎被这声笑冲淡了不少。
汤小米端着盛满羊肉汤的大碗,坐在营房外的台阶上,热气模糊了视线。碗里的羊肉炖得烂熟,膻味被姜片压下去,只剩下醇厚的香。她想起阿古拉大叔说的话,这些走私犯偷运的皮毛,足够判重刑了。
“在想什么?”马大风端着碗凑过来,脚踝上已经缠上了绷带,走起路来还是有点瘸。
“在想,”汤小米喝了口汤,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我们这算不算歪打正着?”
“什么歪打正着?”马大风挑眉,“明明是你反应快!要不是你踹那一脚,我们指不定得付出多大代价。”
汤小米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刚才能成功,靠的不只是她一个人——马大风的警惕,肖燕的眼尖,李静的沉稳,缺了谁都不行。
这时,铁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在汤小米面前站定,把文件夹递过去:“这是你的调令。”
汤小米愣了一下,打开文件夹。上面写着:“汤小米同志,经考核合格,现调至特种作战旅女子特战分队,即刻生效。”
她猛地抬头,看向铁龙,眼里满是惊讶。女子特战分队,那是全军女兵的梦想之地,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进去。
“别以为这是奖励。”铁龙的声音依旧严肃,“特战分队的训练,比这儿苦十倍。进去了,就得把‘麻辣’的性子磨成钢,受不了,随时可以回来。”
“我不会回来的!”汤小米站起身,把调令紧紧攥在手里,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谢谢总教官!”
铁龙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汤小米突然觉得,这个总是板着脸的教官,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第二天一早,汤小米收拾好背包,准备去特战分队报到。马大风和肖燕、李静来送她,手里还拿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这是我们给你凑的‘践行礼’。”马大风把东西塞给她,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你爱吃辣,这是我妈寄来的秘制辣椒粉,特战分队的伙食肯定没味儿,你就着吃。”
汤小米打开红布,里面果然是个小陶罐,装着红彤彤的辣椒粉,闻着就呛得人打喷嚏。她鼻子一酸,把陶罐紧紧抱在怀里:“谢了,姐妹们。”
“到了那边,别给我们魔鬼训练营丢人!”李静喊道。
“放心吧!”汤小米挥了挥手,背着背包,大步向营门外走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坚定而笔直。她知道,前面的路会更难走,训练会更苦,挑战会更多,但她不怕。
她是汤小米,是那个敢跟男兵叫板、敢跟教官顶嘴的“麻辣女兵”。但从今天起,她不止有“麻辣”的刺,更有了能劈开风雨的刃。
戈壁滩的风依旧在吹,却再也吹不散她眼里的光。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军人,从来不是被磨平棱角,而是让每一寸棱角,都在淬火中,成为守护的力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