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序推进着。
白天她照旧处理太宰治扔过来的各类文件,一张张报表审阅过去,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等到入夜,整层楼只剩下巡逻守卫拖沓的脚步声,她才打开加密终端,调出西区范围内所有可查阅的监控录像,启动异能逐帧筛选画面。
海量的数据堆在眼前,她处理起来却速度极快,【见闻录】赋予她过目归档的能力,再加两年多情报分析的训练功底,她能从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零碎记录里揪出潜藏的规律。
Mimic成员出没的频次、补给轮换的周期、各个藏匿据点之间移动的路线,一点点在她脑海里拼出一张完整的网。
第四天深夜,一条异常线索跳了出来。
纪德手下的人频繁在西区边缘一栋废弃大楼周边活动。墨千记得这地方,原著里,这里是纪德最后布下死局的地点。这栋楼外面设了四个观察哨,预留三条撤退路线,地下还有通道连着城市排水管网。
墨千把监控画面放大,长久地盯着那栋楼。楼体残破不堪,大半窗户都碎了,外墙爬满枯死的藤蔓。就是这么一栋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废楼,被纪德挑中了。
她新开窗口,调取西区近期全部监控,逐一比对时间戳与位置信息。屏幕上标记Mimic人员活动的红点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围在废弃大楼四周,包围圈越收越紧。
墨千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停跳一瞬。
时间对不上,按原著剧情,Mimic还要再等半个多月,才会查到织田作孩子们的藏身之处。可眼下这些行动痕迹说明,纪德已经锁定目标,不出几日就会动手。
而且织田与纪德的碰面也会提前。
蝴蝶效应。
墨千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是她的到来搅乱了这条世界线。
暗影事件里她的出手、在港黑内部一步步抬升的位置、还有和织田作频繁的往来,全都在悄悄撬动原本的故事走向。就像石子投进水塘,荡开的涟漪远比她预想的更广。
可还有一种更可怖的猜想:这未必是蝴蝶效应,或许是这个世界本身在自我修正。剧本察觉到外来者的干涉,于是主动压缩时间,把关键的惨剧提前引爆。
她找不到答案,但清楚一件事,必须立刻行动。
第二天正午,墨千动身前往西区。
她穿一件深蓝色卫衣,把帽檐拉高,半遮住脸颊,混在街上,看上去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她没有靠近织田作的公寓,也不直接去那栋废楼,而是绕进旁边一条小巷,躲在侧面观察大楼四周的动静。
巷子里堆着废弃纸箱与生锈铁桶,空气飘着潮湿的霉味。墨千站在阴影里,目光扫过整栋建筑。
二楼有一扇窗户玻璃完好无损,和周围破碎的窗框格格不入,有人特意修补过。一楼侧门紧闭,但门槛积灰被蹭掉一片,边缘还有一道新鲜划痕,这扇门近期被人开过。
她的判断没错,Mimic的人已经来踩过点了。
墨千准备抽身离开,余光忽然捕捉到异动,小巷对面隔着一道矮墙,停着一辆深灰色轿车,车窗拉开一道细缝,车内有人举着望远镜,正盯着废弃大楼。
墨千迅速贴紧墙角藏进阴影,呼吸稳住,心跳却不由得加快。对方还没发现她,但她要确认来人身份。她悄悄绕到矮墙另一侧,从车尾方向慢慢靠近。车牌是外地号,车身干净,没有港黑的任何标识。
车里的男人举望远镜观察片刻,拿起手机低声说了几句。墨千看不清他的脸,但瞥见了他的手,虎口横着一道很深的旧疤,像是军刀留下的伤口。
是军人,或是雇佣兵,纪德的人手已经蹲守在这里监视据点。
墨千缓缓后退,悄无声息撤出小巷,接连拐过三条街道,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放下心。她没有直接回港黑,转去常去的那家面包店,挑了靠窗的座位,点一杯咖啡,逼着自己冷静梳理局面。
一个难题摆在面前。
现在就把孩子们转移,容易打草惊蛇,况且他们也还没见面。
可等到最后关头再动手,风险只会更大。她要通知织田作,可该怎么开口?直白告诉他,有个叫纪德的人会抓走他的孩子?说自己预知了未来?
她得想别的法子。
墨千拿出手机,翻出织田作的号码,敲下一条短信:
【公寓附近最近不太平,你追查的Mimic的人可能在这一带活动,你多留意。】
三分钟后,织田作回复:
【知道了,我会注意。】
一句简单的答复,代表他已经放在心上,这份全然的信任,揪得墨千心口发紧。
她收好手机,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安排好所有后手。
墨千起身离开面包店,风卷起梧桐枯叶,打着旋落在她方才坐过的窗沿。她走在横滨街道上,脚步比来时更快,脑子里不停推演后续的每一步计划。
可她漏掉了一件事。
墨千离开面包店两分钟之后,街角对面书店门口,一道穿沙色风衣的人影缓步走出来。男人立在梧桐树下,望着墨千远去的方向,鸢色眼眸在阴沉天光里显得深邃难测。
太宰治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出声喊她,只是站在原地,手揣在衣袋里,静静看着落叶从眼前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