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深夜闹事

江砚术后恢复渐稳，科室终于松了口气，轮值表重新归序，这天夜里，心外科只剩许愿一人值夜班。夜色沉浓，科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监护仪的轻响在走廊回荡，许愿坐在护士站整理江砚的术后康复记录，指尖偶尔抚过小腹，唇角会漾起一丝浅淡的温柔。

急诊楼的值班台，新来的护士沈梦正攥着病历本手足无措。她刚入职半月，遇上一例急性心肌梗死患者，急诊溶栓后仍需紧急搭桥，按流程需与家属沟通手术风险，可患者家属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姓王，听闻手术有风险，当即拍着桌子怒吼，根本不给沈梦解释的余地，唾沫星子溅了她一脸，沈梦眼眶泛红，捏着沟通单的手不停发抖——科室里她只和许愿相熟，许愿平日里待她温和，遇事先替她解围，慌乱之下，她哆哆嗦嗦拨通了心外科的内线电话。

“许医生……你能不能来急诊一趟？我跟家属沟通手术风险，他听不进去，还一直骂人……”沈梦的声音带着哭腔，被电话那头的怒吼声打断。许愿心头一紧，江砚的记录刚写到一半，她随手合上书，起身快步往急诊楼走，临走前摸了摸小腹，轻声默念“没事的”，只当是普通的家属沟通，没多想便赶了过去。

急诊大厅的角落，王姓家属正叉着腰骂骂咧咧，沈梦缩在一旁，脸色惨白。许愿快步走过去，将沈梦护在身后，手里接过手术风险告知书，语气温和却沉稳：“先生，我是心外科的许医生，患者的情况是急性心肌梗死，冠脉堵塞达90%以上，紧急搭桥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来跟你详细说下风险，每一条都会讲清楚，你有疑问也可以问。”

她以为好好沟通便能平息对方的怒火，怎料这王姓家属本就憋着气，见又来个女医生，更是火上浇油，一把挥开许愿手里的单子，纸张散落一地：“说什么说？你们就是想骗钱！手术有风险？我看你们就是没本事，治不好还想找借口！我老婆要是有一点事，我拆了你们医院！”

许愿弯腰去捡单子，耐着性子道：“先生，手术风险是客观存在的，但我们会尽全力，你先冷静，患者的情况耽误不起……”

“冷静？我老婆躺在里面，我怎么冷静？”男人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推了许愿一把，“少跟我废话！今天要么立刻治好，要么赔钱！”

沈梦见状，下意识伸手去拉男人，却被他反手一挥，指甲狠狠刮过沈梦的胳膊，一道红痕立刻冒了出来，渗出血珠。“别碰我！”男人嘶吼着，又推了许愿一把——这一下力道极猛，许愿本就因怀孕身子稍虚，猝不及防失去平衡，后背先撞在冰冷的分诊台角，额头又重重磕在台沿上，一阵钝痛袭来，眼前瞬间发黑，胳膊在撑地时被地面的碎石划开一道长长的抓痕，鲜血立刻渗了白大褂。

她下意识蜷起身子，手死死护着小腹，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浑身发颤，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大褂上，晕开刺目的红。

“许医生！”沈梦尖叫着扑过来，扶着许愿的胳膊，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那王姓家属见许愿磕破了头，身上还流了血，也愣了一下，却依旧嘴硬：“是她自己没站稳，跟我没关系！你们别想碰瓷！”嘴上说着，脚步却不自觉往后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许愿靠在沈梦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抬眼，额角的痛一阵阵传来，腰腹也隐隐作胀，她咬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指尖依旧护着小腹，声音发颤却依旧有底气：“先生，你动手推搡医务人员，还抓伤护士，已经涉嫌寻衅滋事，患者的病情刻不容缓，你现在要么签字手术，要么我们联系警方，同时启动绿色通道抢救，后果由你自行承担。”

她的眼神清冷又坚定，哪怕额头流血，脸色惨白，却透着医者的底气，王姓家属被她的眼神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沈梦哭着拿出手机，一边要打110，一边要喊急诊医生来看许愿，混乱中，急诊主任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许愿额头流血、胳膊挂彩，沈梦胳膊也有抓痕，当即沉下脸，一边安排护士带许愿去处理伤口，一边让人联系医院安保和警方，同时对王姓家属下了最后通牒：“立刻签字，我们马上手术，否则一切后果自负，你的行为，警方会来处理。”

安保很快赶到，将王姓家属控制住，警方的电话也已拨通，男人见势不妙，终于慌了神，瘫坐在椅子上，哆哆嗦嗦签了手术同意书。

急诊的处置室里，护士给许愿清理伤口，额角的磕伤不算浅，需要消毒缝合，胳膊上的抓痕也深，碘伏擦上去时，钻心的疼传来，许愿攥着拳头，额头冒满冷汗，却全程没吭一声，只是时不时低头摸一摸小腹，眼底满是担忧——她不怕自己疼，只怕腹中的孩子受影响。

沈梦站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不停道歉：“许医生，都怪我，要是我能说清楚，你就不会受伤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看着许愿额角的伤口，又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抓痕，满心愧疚。

许愿抬头，扯出一丝勉强的笑，轻声安慰：“不怪你，是他蛮不讲理，你别往心里去，刚入职遇到这种事很正常，以后慢慢就会应对了。”她的声音很轻，腰腹的坠胀感却越来越明显，让她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

护士给许愿缝好额角的伤口，贴上纱布，又给胳膊的抓痕消了毒缠上纱布，轻声叮嘱：“许医生，你这伤要注意休息，别碰水，额角的纱布明天要换，还有，你脸色太差了，要不要做个全面检查？”

许愿摇摇头，刚想起身，腰腹又是一阵坠痛，她扶着处置台的边缘，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身子：“不用，我没事，先回去盯着科室，还有患者要照看。”她放心不下心外科的患者，更不敢让自己有事，只是那阵接一阵的坠胀，让她心里揪成了一团。

她让沈梦留下处理后续，自己则扶着墙，一步一步慢慢往心外科走，白大褂上的血渍干了，硬硬的贴在身上，额角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疼，胳膊也抬不起来，唯有护着小腹的那只手，始终不敢松开。

走到心外科走廊，她刚想坐在护士站歇会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宋亚轩的电话。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眼眶瞬间红了，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亚轩。”

电话那头，宋亚轩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似乎刚洗完澡：“宝宝，忙完了吗？我炖了银耳汤，给你送过去？你值夜班肯定没吃什么东西。”

许愿咬着唇，忍着泪，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不用了……我这边还有点事，忙完就休息，你早点睡，不用过来了。”她怕宋亚轩看到她受伤的样子，怕他担心，更怕他发现怀孕的事，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想让他承受双重的担忧。

宋亚轩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声音立刻沉了下来：“许愿，你怎么了？声音不对，是不是不舒服？”他太了解她了，她的逞强，她的掩饰，他一听便知。

许愿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刚想再说点什么掩饰，腰腹又是一阵剧烈的坠胀，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摔裂，电话也断了。

她扶着墙，慢慢蹲下身，手依旧死死护着小腹，额角的纱布渗出血迹，胳膊的伤口也因动作牵扯而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脸上未擦干净的血渍，狼狈又无助。

而电话那头的宋亚轩，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他抓起外套，连鞋都没换好，便驱车往医院赶，一路上不停给许愿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只有冰冷的忙音，敲打着他的心脏，让他愈发慌乱。

他不知道，心外科的走廊里，他的女孩正独自承受着身体的疼痛和心底的担忧，护着他们尚未说出口的小秘密，在寂静的夜色里，瑟瑟发抖。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不仅让许愿受了伤，更让那个藏在心底的小种子，陷入了未知的危险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