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师兄？

晨光照透心外科的走廊，消毒水味里混进了淡淡的奶香味，昨夜空旷的护士站旁，多了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小身影——正是四岁的右心室破裂小患者诺诺，被妈妈牵着手，怀里紧紧抱着一沓手绘贺卡，小短腿一颠一颠往诊室走。

“宋医生！许医生！”诺诺脆生生的喊声打破诊室的安静，宋亚轩刚写完一份手术记录，抬头时眉眼瞬间柔和，许愿也放下手中的听诊器，弯腰朝她张开手臂。诺诺扑进许愿怀里，把最厚的两张贺卡递过来，奶声奶气：“谢谢医生叔叔阿姨，我好啦，可以去幼儿园啦！”

贺卡上的笔画歪歪扭扭，却画得格外用心：一张是白大褂的两人并肩站在无影灯下，旁边画着跳动的小红心，另一张是两人牵着小手，腕间的玉镯涂成了浅浅的碧色，角落歪歪扭扭写着“平安”二字。科室的护士围过来打趣，陈乐乐捏着贺卡笑：“诺诺这画功，把咱们宋主任的冷脸都画温柔了！”

宋亚轩接过贺卡，指尖轻轻拂过画里的玉镯，抬眼看向许愿，眼底的温柔藏不住。许愿抱着诺诺，帮她理了理歪掉的发绳，柔声叮嘱：“要好好吃饭，别跑太快，不舒服就告诉爸爸妈妈，随时来医院找我们。”诺诺用力点头，又把剩下的贺卡分给科室的医生护士，小小的身影把一室的疲惫都揉成了暖意。

诺诺母女走后，科室刚恢复忙碌的节奏，分诊台突然传来消息：有位特殊的患者慕名而来，指名要宋亚轩和许愿共同接诊。来人推着重症轮椅，被家属搀扶着走进诊室，竟是宋亚轩当年在国外进修时的同门师兄，江砚。

江砚曾是心外领域的青年翘楚，比宋亚轩早两年进修，两人当年常一起探讨疑难病例，私交甚笃，只是后来江砚因一场意外退出临床，便断了联系。如今再见，江砚面色苍白，身形消瘦，胸口抵着护板，连呼吸都带着轻颤，全然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亚轩，许愿，好久不见。”江砚的声音沙哑，抬手时指尖微微发颤，“我知道你们现在是国内心外的顶尖搭档，这次来，是想请你们帮我看看，我这病，还有没有救。”

宋亚轩接过江砚的病历和检查报告，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报告上显示，江砚患的是罕见的特发性心肌淀粉样变性，心肌被淀粉样物质浸润，心室壁僵硬，心功能持续衰退，国内外的医院都判了“死刑”，告知他最多只剩半年时间，连心脏移植都因体质特殊被判定为高风险。

“这病我研究过，临床案例不足百例，目前没有标准化的治疗方案，药物只能延缓，无法根治。”许愿指尖划过报告上的心肌影像，眉头微蹙，“你这情况比文献里的案例更严重，淀粉样物质已经浸润到房室结，随时可能引发严重心律失常。”

江砚的家属红了眼眶，拉着宋亚轩的手恳求：“宋医生，许医生，江砚才三十八岁，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还想回到手术台，你们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江砚抬手按住家属的手，眼神执拗又坚定：“亚轩，我知道这病难，甚至可能会让你们砸了招牌，但我想赌一把。当年我们一起说过，要攻克所有心外难题，现在，我想让你和许愿，陪我打这最后一场仗。”

宋亚轩看着江砚眼底的执念，想起两人当年在国外的日夜钻研，想起彼此对心外医学的一腔热忱，沉默片刻后，抬眼与许愿对视。无需多言，两人眼中皆是相同的决意——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未知，身为医生，他们无法对这样的执念视而不见。

“我们接。”宋亚轩的声音沉稳，指尖轻轻敲在病历本上，“但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手术，需要制定个性化的治疗方案，先做全面的检查，明确淀粉样物质的浸润范围，再联合内分泌科、肾内科多学科会诊，一步步来。”

许愿点头补充：“你的体质特殊，我们会先尝试靶向药物联合血浆置换，减轻心肌浸润，再评估手术的可能性，过程会很辛苦，你要做好准备。”

江砚眼中瞬间燃起光亮，用力点头：“我不怕辛苦，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愿意试。有你们在，我信。”

送走江砚后，诊室里的气氛凝重了几分。陈乐乐端来两杯温水，轻声道：“这病也太棘手了，淀粉样变性本身就难治，还浸润到了房室结，稍有不慎，术中就可能心跳骤停。”

宋亚轩捏着江砚的检查报告，指尖在心肌影像上轻轻标注：“难，但不是没希望。文献里有过靶向药物联合微创手术缓解的案例，我们可以结合他的情况改良方案。”

许愿坐在一旁，打开电脑查阅最新的国际研究成果，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我联系下国外的导师，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最新的临床数据，再和内分泌科沟通，明天就安排全面的检查。”

两人并肩坐在诊桌前，一人翻看文献，一人标注影像，阳光透过窗落在两人身上，白大褂的衣角轻轻相触。就像当年面对无数疑难病例时一样，他们依旧是最默契的搭档，只是如今，这份默契里，多了历经风雨后的笃定，多了携手并肩的坚定。

科室的白板上，除了日常的手术安排，又多了一行字：江砚，特发性心肌淀粉样变性，多学科会诊，明日上午。这行字，像一个新的战书，也像一个新的期许，在忙碌的诊室里，静静诉说着白衣执甲的初心。

接下来的日子，科室的忙碌又添了一重分量。两人除了处理日常的患者和手术，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用来研究江砚的病情，翻遍国内外的文献，组织多学科会诊，一点点打磨治疗方案，哪怕是深夜的科室，也总能看到两人对着影像讨论的身影。

而江砚的到来，也让科室里多了一份特殊的氛围——有对疑难病症的敬畏，有对医者仁心的坚守，更有彼此扶持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