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骤然亮起,将手术室映照得一片惨白,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凛冽气息,混杂着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紧张的氛围瞬间拉满。
许愿穿着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却满是紧绷的眼睛,双手反复消毒后,指尖还带着冰凉的触感。她站在宋亚轩身侧,作为第一助手,目光下意识落在他操作台上的双手——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青筋隐隐,动作精准稳定,哪怕只是整理手术器械,都透着一股不容错漏的专业气场。
宋亚轩已经做好了术前准备,金丝眼镜换成了无菌防护镜,遮住了眼底的清冷,却挡不住周身沉稳锐利的气场。他微微颔首,对麻醉师和器械护士示意:“开始。”
声音低沉,透过口罩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一旁的器械护士是科室里资历稍深的张姐,眼神里藏着难掩的敬佩,动作麻利地递上手术刀,眼底还带着几分少女般的雀跃——能给宋亚轩当器械护士,是整个科室护士的心愿。
主动脉夹层手术本就凶险,患者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夹层累及升主动脉,随时可能破裂引发大出血,容错率几乎为零。许愿握着止血钳,手心微微出汗,神经紧绷到极致,既怕自己出错拖后腿,又忍不住被身边宋亚轩的操作吸引。
他持刀的手法精准利落,切开皮肤、分离组织、暴露血管,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没有半分多余,哪怕术中患者血压出现轻微波动,他也依旧镇定自若,沉声指令:“降压药剂量调整,准备人工血管。”
许愿立刻回过神,连忙递上所需器械,指尖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宋亚轩的手。他的手微凉,触感紧实,许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止血钳差点脱手,幸好反应及时才稳住。她心脏狂跳,脸颊发烫,不敢去看宋亚轩,只能低着头,假装专注于手术视野。
“专注。”宋亚轩的声音适时传来,没有责备,却带着一丝提醒,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清冷,仿佛刚才的触碰从未发生。
“是,宋主任。”许愿连忙应声,强迫自己沉下心,摒弃所有杂念,跟着宋亚轩的节奏配合操作。她知道此刻容不得半点分心,不仅关乎患者生命,更不能在宋亚轩面前露怯——哪怕两人有荒唐的婚约在前,她也想做个合格的助手。
手术进行到关键的血管吻合环节,宋亚轩手持缝合针,手法细腻又精准,每一针的间距都分毫不差,许愿则负责牵开组织、清理视野,两人配合得竟意外默契。张姐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难怪宋主任点名让许愿当助手,这小姑娘虽资历浅,却够细心,反应也快。
“递缝合线。”
“纱布。”
“吸引器。”
宋亚轩的指令简洁明了,许愿总能第一时间领会,递上所需物品。不知不觉间,许愿忘了尴尬,忘了结婚证的事,眼里只剩下手术视野和宋亚轩的指令,指尖的颤抖也渐渐平复。
而宋亚轩余光扫过身侧认真专注的许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早上点名让她当助手,并非随意之举——入职半年的考核里,许愿是同期里最细心、应急反应最快的,只是性格容易紧张,缺了些历练。刚才她的慌乱他看在眼里,却没点破,此刻见她快速进入状态,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些许。
手术室外,不少没排班的年轻医生和护士都凑在观摩屏前,盯着里面的操作,小声议论着。
“宋主任也太厉害了吧,这吻合手法也太绝了!”
“全程都这么稳,换做是我,早就慌了!”
“你们看许愿,竟然跟得上宋主任的节奏,太牛了,羡慕哭!”
陈乐乐也挤在人群里,看着屏幕里并肩作战的两人,眼里满是兴奋,时不时和身边人感慨宋亚轩的专业与颜值,把他夸成了“心外科天花板”。
三个小时后,当宋亚轩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宣布“手术成功,送ICU监护”时,手术室里的众人都松了口气。许愿摘下口罩,鼻尖和额头满是汗珠,脸颊泛红,大口喘着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宋亚轩也摘了防护镜,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鼻梁,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多了几分烟火气,却依旧高冷。他看向许愿,语气平淡:“今天做得不错,回去写一份手术复盘,明天交给我。”
“好的,谢谢宋主任指点!”许愿连忙应声,心里满是雀跃——这是他第一次夸她。
众人簇拥着患者离开手术室,张姐拍了拍许愿的肩膀,笑着说:“许愿,你今天可立大功了,跟宋主任配合得真好,以后多跟着宋主任学,肯定能进步飞快。”
许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想说话,就见宋亚轩已经整理好手术服,迈步往外走,路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下班后,医院楼下咖啡馆,别迟到。”
许愿的心猛地一跳,刚压下去的慌乱又涌了上来,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知道了。”
陈乐乐凑过来,一脸八卦:“许愿,宋主任跟你说啥了?是不是要单独指点你呀?”
“没、没有,就是让我好好写复盘。”许愿连忙掩饰,心里却七上八下——该来的还是来了,这场关于结婚证的谈话,躲不掉了。
回到办公区,许愿坐在工位上,根本没心思写复盘,脑子里全是下班后的谈话。她反复琢磨,该怎么说?是直接道歉,说自己喝断片胡来,还是主动提离婚?可一想到要和宋亚轩去民政局办离婚,她心里竟莫名有些酸涩,这种感觉让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只是酒后荒唐,她怎么会有这种多余的情绪?
“许愿,发什么呆呢?”旁边的资深医生李哥路过,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说,“是不是被宋主任夸飘了?说真的,宋主任这人看着高冷,其实对下属很负责,只要你肯学,他都会指点,你可要抓住机会。现在科室里想跟在他身边的人多了去了,他能点名让你当助手,是看重你。”
许愿勉强笑了笑,点头应着。她知道宋亚轩公私分明,工作上对她的认可纯粹是看能力,可一想到两人私下的荒唐关系,她就浑身不自在。她原本还想借着忙碌躲着他,可手术的配合、他的指令,都让她明白,只要还在这个科室,只要他还是她的主任,她就躲无可躲。
下班铃声响起时,许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看着同事们陆续离开,宋亚轩的身影却早已在办公室门口等候,单手插兜,身姿挺拔,目光清冷地看着她,显然是在等她。
周围路过的同事都好奇地打量着两人,陈乐乐更是冲许愿挤了挤眼睛,一脸“懂了”的表情。许愿脸颊发烫,不敢再拖延,拿起包快步走过去,低着头跟在宋亚轩身后,往医院楼下走去。
夕阳透过医院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宋亚轩步伐沉稳,许愿脚步细碎,一路无话,却有种莫名的张力萦绕在两人之间。许愿偷偷抬眼,看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这场谈话,到底会有怎样的结果?他会生气地质问她,还是会干脆利落地提出离婚?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冷气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燥热,却吹不散许愿心里的慌乱。宋亚轩率先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招来服务员,语气清淡地点了两杯美式。许愿坐在他对面,双手紧紧攥着包带,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紧张得手心冒汗。
桌上的美式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了宋亚轩的眉眼,他抬眸看向对面坐立难安的许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