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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帝喾仁政

九州秘卷

帝喾继位后的第一个春天,并未在明堂举行盛大典礼,而是轻车简从,直奔雍州旱区。

三年前的那场大旱,虽因他修渠赈灾而缓解,但土地元气未复。此刻正值春播,田间却只有稀疏人影。帝喾俯身抓起一把黄土,土粉从指缝流泻,干燥得握不住。

“去年秋收后,三成农户已迁往他州。”当地郡守禀报时不敢抬头,“留下的,种子也不足……”

“打开所有官仓。”帝喾打断他,“种子借给农户,秋收后归还,不收利息。再调三百头官牛,免费租用。”

“可是……”郡守犹豫,“按律,借官种需三成息,租官牛需以粟抵。”

“律是死的,人是活的。”帝喾声音温和却坚定,“若人都走了,要律法何用?要官仓何用?”

消息传开,流民渐归。帝喾亲自下田,与农人同扶犁耙。他的手很快磨出水泡,却笑着说:“我这双手,批了太多竹简,该沾沾地气了。”

一个月后,播种完成。临行前,他在田埂上召集农人:“我立个约:秋收时我再来。若丰收,我们同饮新酒;若歉收,罪在我,不在天,更不在你们。”

农人跪了一地。一位老者颤声说:“从未有共主与庶民立约……”

“从今日起,有了。”帝喾扶起老人,“君民之约,贵在相守。”

那年秋天,雍州大熟。帝喾如约而至,在打谷场上与农人共饮新酿的黍酒。酒酣时,他说:“这约,要刻在官仓的墙上——不是为我留名,是为后来者立个规矩:官仓之粟,本当济民。”

这便是帝喾仁政的开端:从一袋种子、一头耕牛、一句承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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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巡守九州的耳朵

帝喾继位三年,做了一件前所未有之事:宣布每年用四个月时间“巡守九州”——不是巡视,是“守”在民间。

每至一地,他不先入官衙,而在市井设“听政席”。席前立一木牌,上书八字:“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最初无人敢言。帝喾不急,每日晨起即坐于席前,或读书,或与随行官员议事,任百姓围观。第七日,一位老妪拄杖而来,开口便哭:

“我儿三年前被征修渠,说好三月归,至今未回。官府说失踪了,不给说法,不给抚恤……”

帝喾立即召当地官员。核查之下,真相残酷:那青年确在修渠时遇塌方身亡,但主管官员瞒报伤亡,私吞抚恤金。

“按律当如何?”帝喾问刑官。

“欺上瞒下,致民困苦,当斩。”

“斩。”帝喾只说一字,然后起身向老妪长揖,“是我失察,让您受苦。从今日起,凡征民夫,需造名册,家长签字;凡有伤亡,需报朝廷,双倍抚恤。”

他当场写下《征役令》初稿,命即刻颁行。老妪捧着抚恤粟帛,哭倒在地:“儿啊,你可以瞑目了……”

此事如石击水,涟漪遍传。此后听政席前,百姓络绎不绝:

有商人诉税吏勒索,帝喾废苛捐十项;

有农夫告豪强夺田,帝喾令重勘地界;

有夷族长老请设双语学堂,帝喾拔款兴建;

甚至有孩童来说“先生体罚太狠”,帝喾召来先生,不斥责,只问:“你小时候,喜欢被打吗?”先生羞愧,立誓改良。

四个月巡守,帝喾处理民讼千余件,废苛法十二条,立新规九项。有官员私下抱怨:“如此细碎,岂是共主所为?”

帝喾在朝会上回应:“治国如理丝,不理则乱。民之细诉,即丝之端绪。理顺千丝,帛乃可成。”

他定下制度:此后每位继任者,至少需有三年地方为官经历;各州郡长官,每月需设“听民日”;重大决策前,需派员暗访民情。

“官府不可只有发令的嘴,”帝喾说,“更要有听民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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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四妃与四方的隐喻

帝喾的后宫,成为他政治智慧的独特延伸。他娶四妃,每位皆有其深意:

元妃姜嫄,有邰氏之女,擅长农耕。帝喾与她同下田垄,记录各地耕作之法。姜嫄发明了“区田法”——将土地划成小格,精耕细作,旱地增产三成。此法推广九州,救活无数瘠薄之地。

次妃简狄,有娀氏之女,东夷部落公主。她将东夷的海盐晒制法引入中原,又促进夷夏通婚。她常说:“盐能调和百味,婚姻能调和血脉。”她所生子契,后来成为商部落始祖。

三妃庆都,陈丰氏之女,生于伊水之畔。她精于水利,助帝喾完善灌溉体系。她主持修建的“伊阙渠”,引伊水灌溉万亩旱田,渠成之日,百姓刻石称颂:“水从庆都来,禾自帝喾生。”

四妃常仪,娵訾氏之女,擅天文历法。她发现颛顼历百年三调的微小误差,提出“三百六十五年百二十一闰”的更精确置闰法。她所生子挚,后来继位为帝。

四妃各有所长,帝喾常与她们共议政事。有大臣非议:“妇人干政,非礼也。”

帝喾反问:“姜嫄之农法,救了多少人?简狄之盐术,富了多少家?庆都之水利,灌了多少田?常仪之历法,准了多少时?这些功绩,只因是妇人所作,便不算政绩吗?”

他继而说:“治天下如烹小鲜,需各种佐料。四妃之长,即四方之利。纳四方之利,方成天下之和。”

这话传开,天下女子振奋。从此,女子入学堂、习技艺、献才智者日众。帝喾特设“女官”职位,掌管蚕桑、纺织、医药等事务——这是华夏史上首次系统性任用女官。

四妃所生四子,亦受其母熏陶:弃好农耕,契通商贸,尧(庆都所生另一子)善治水,挚精天文。帝喾不立嫡长,而是观察诸子所长,各授其职。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他对儿子们说,“你们不必都学我,但都要学为民。农人种好地,商人通好货,匠人造好器,便是对我最好的孝顺。”

这种开放包容的家风,成为帝喾仁政的缩影:在家中,容各妻所长;在朝中,纳各臣之谏;在天下,合各族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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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不建宫室建学堂

帝喾在位第十年,明堂年久失修,梁柱蛀蚀。工官奏请重建,并提议:“可仿黄帝时规模,更增壮丽,以显威仪。”

帝喾巡视明堂,确实破败。但他问工官:“建新明堂,需多少人力物力?”

“征民夫三万,耗时三年,耗粟百万石,铜千钧。”

“三万民夫,三年劳作,便是九万人年的劳力。”帝喾计算着,“百万石粟,够三十万人吃一年。这些人力物力,若用来建学堂,能建多少?”

他命人摊开九州地图:“每州建一座‘州学’,每郡建一座‘郡学’,每县建一座‘蒙学’。州学授经史律法,郡学授农工医算,蒙学授识字礼仪。需多少?”

工官核算:“约需五万人年,粟五十万石。”

“那就建学堂。”帝喾决断,“明堂暂修葺使用。待天下学堂建起,再议明堂不迟。”

此言一出,朝野哗然。有老臣痛哭:“明堂乃天下象征,如此破败,成何体统!”

帝喾平静回应:“黄帝建明堂,是为议政安民,非为壮丽炫目。今学堂能教化万民,民智开则天下治,这难道不是对黄帝最好的继承?”

他亲自主持学堂建设。为节约,他命人收集各地废旧建材,发明“夯土版筑”之法,用黄土夯墙,坚固又廉价。又令各地官员捐出部分俸禄,他本人减膳三月,省下粟米充作学堂经费。

三年后,第一批三百所学堂建成。开学那日,帝喾来到京郊一所蒙学。学堂简朴,但窗明几净。孩童们琅琅读书声传来,他驻足良久。

先生发现共主,慌忙出迎。帝喾摇手示意勿扰,只轻声问:“这些孩子,可有贫寒子弟?”

“有,占三成。按您的旨意,贫者免束脩,还供午膳。”

帝喾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我新编的《劝学歌》,通俗易懂,可作蒙童读物。”又取出一个布袋,“这是一些笔墨,给买不起的孩子。”

他离开时,孩童们正在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识字明理,生生不息……”歌声稚嫩,却充满希望。

十年间,九州建起学堂千所,就学孩童逾十万。帝喾定下规矩:学堂不仅教华夏文化,也教各族语言技艺;不仅收男童,也收女童——尽管比例尚低,但已是破天荒。

有夷族家长送女入学,旁人讥笑:“女子读书何用?”女孩昂首答:“帝喾娘娘们都能参政,我为何不能读书?”

这话传到帝喾耳中,他大笑:“此女可教!赏绢一匹,勉其勤学。”

他晚年时,蒙童课本上已印有他的《劝学歌》最后四句:

“宫殿会倾颓,学堂永立基。但有一童学,文明不绝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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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龙犬盘瓠的真相

帝喾在位中期,南方发生了一件奇事。

有山越部族叛乱,官兵屡征不克。首领放出狂言:“除非帝喾的龙犬能取我首级,否则永不为臣。”

所谓“龙犬”,实为帝喾麾下一支特种部队的代号。这支部队由各族勇士组成,擅长山地作战,行动迅捷如犬,故称“龙犬”。首领盘瓠,是个有夷夏混血的勇士,脸上刺着部落图腾,形似犬纹。

帝喾召来盘瓠:“你可能平此乱?”

盘瓠单膝跪地:“不需大军,只我部三十人足矣。但请陛下允我一事:若成,请赦免山越部众,并许其自治。”

“准。”

盘瓠率部潜入深山。他们不穿铠甲,不带重械,只用短刃、绳索、草药。月余后,盘瓠提着叛首首级归来,自己亦身负重伤。

帝喾亲为敷药,问如何成功。盘瓠答:“我们不是去征服,是去了解。先摸清他们的水源、粮道、祭祀地,然后趁大祭时突袭。叛首虽死,但部众伤亡不过十数人。”

帝喾如约:赦免山越部众,许其自治,只要求首领由部众公选,并派子弟入学堂。

山越归顺后,传说却变了样。民间流传:帝喾真有龙犬,乃神兽所化,夜行千里,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甚至说盘瓠就是龙犬化身,功成后退隐山林。

帝喾闻之,召盘瓠问:“你可要澄清?”

盘瓠笑答:“何必澄清?山越人信此传说,反而敬畏朝廷,不敢再叛。至于我——”他指着脸上的刺青,“本就形似犬,让他们信我是神犬,也挺好。”

帝喾感慨:“有时神话比真相更有效。但你记住,你不是犬,是人,是功臣。”

他封盘瓠为“南中安抚使”,统领南方各部。盘瓠上任后,推广农耕,调解纠纷,促进山货交易。数年后,南方大治,各族和谐。

盘瓠年老时,请求归隐。帝喾问他要何赏赐,他说:“请陛下准我在山中建一学堂,教山民子弟识字耕作。”

学堂建成,盘瓠亲自执教。他教的第一个字是“人”,对孩子们说:“无论脸上刺着什么图腾,我们都是人,都该被当人对待。”

这或许才是“龙犬传说”的真相:不是神兽立功,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与尊重,化解了干戈。

帝喾后来在朝会上说:“盘瓠之功,不在杀一人,而在安一方。武力可平叛一时,仁政可安民一世。”

从此,“先抚后征,抚为主征为辅”成为处理边事的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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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禅让的伏笔

帝喾在位第四十五年,已年逾七十。他感到精力渐衰,开始考虑传位。

他有四子,皆贤:弃长于农,契通于商,尧善于治,挚精于历。按古制,当传长子挚。但帝喾观察多年,发现挚虽聪慧,却过于拘泥礼法,缺乏变通;而第三子尧,宽厚仁德,善纳人言,尤擅治水安民。

一日,帝喾召四子游于黄河之滨。时值汛期,河水滔滔。他问:“若你等为共主,见此水患,当如何?”

弃答:“导水归槽,加固堤防。”

契答:“迁民高处,保障交易。”

挚答:“祭祀河神,祈求平安。”

尧则沉默良久,方答:“儿臣会先问两岸百姓:水从何处来,往年如何防,有何建议。然后召集治水工匠,共商对策。该导则导,该迁则迁,该祭则祭——但祭不是求神,是凝聚民心。”

帝喾点头,又问:“若决议迁民,而民不愿离故土,奈何?”

尧答:“故土难离,人之常情。我可承诺:新地三年免赋,官府助建屋舍,故土水位退后仍可归还。民知我诚,方肯相随。”

这番对话后,帝喾心意渐明。但他不急于宣布,而是做了一系列安排:

首先,他命尧总理九州水利,授其全权。尧历时三年,疏浚九河,修筑堤防千余里,其间深入民间,与农夫工匠同吃同住,声望日隆。

其次,他让挚主持修订历法。挚果然出色,在常仪的基础上进一步精确,制成《帝喾历》,后世沿用甚久。

然后,他召集重臣、各族首领,公开评议诸子。结果出乎意料:多数人推举尧,因其“仁德恤民,务实能干”。

挚得知后,主动求见帝喾:“儿臣自知,治国需宽厚变通,此非儿所长。尧弟仁德,儿愿辅之。”

帝喾老泪纵横:“你能如此,是为大贤。”

他定下传位程序:第一步,自己“退居二线”,让尧监国三年;第二步,尧若得民心,则正式传位;第三步,挚领司天监,弃领农官,契领商部,各展所长。

监国第一年,尧便遇考验:冀州大旱。他没有急于祭天,而是先调粮赈灾,组织抗旱。有大臣建议:“当祭天求雨,以安民心。”

尧答:“民饥时,最需的是粟米,不是仪式。待民食稍安,我们再祭——那时祭的不是求雨,是谢天地生养之恩,是誓与民共度时艰。”

三个月后,旱情缓解,雨终落下。尧率众祭天,祭文是他亲撰:“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吾等祭天,非求天佑,是谢天育万物,誓当顺天应民,自强不息。”

这番话,奠定了尧的执政理念:敬天,但更重人事;信神,但更信人力。

监国三年期满,万民请尧继位。帝喾在泰山之巅,将云纹玉佩传予尧,说了最后一段话:

“我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把人当人——把百姓当人,所以听其言,恤其苦;把妇人当人,所以纳其智,用其才;把夷狄当人,所以合其俗,共其利;把儿子当人,所以观其能,传其贤。”

“尧儿,你记住:天下最重的是‘人’字。一撇一捺,互相支撑。君撑民,民撑君,方成天下。”

言毕,他解下共主冠冕,换上一袭布衣。那一刻,他不是共主,只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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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仁的遗产

帝喾退位后,居於简陋的“养静堂”,但求访者不绝。他定下规矩:每月只初一、十五见客,且只见两种人——一为献利民之策者,二为诉不平之事者。

尧每月必来请安,常携政务请教。帝喾总说:“你已为共主,当自主决断。我只提醒一句:凡事多问几个‘于人何益’?”

三年后,帝喾安然离世。遗命极简:“丧事从简,不扰民。葬我于曾经旱灾之地,上植五谷,下刻二字:仁、人。”

尧遵其命,葬帝喾于雍州那块他曾立约的田边。坟不起冢,只立一石,刻“仁人帝喾之息处”。每年春耕,农人都会在石旁多撒一把种子,说:“让帝喾看看,他救活的土地,还在养人。”

帝喾的仁政,看似没有惊天动地的功业,却如细雨浸润九州:

他建的学堂,百年后培养出第一批平民出身的士大夫;

他立的听政制,成为后世“谏鼓谤木”的源头;

他任用的女官,开启了女子参政的先河;

他促成的夷夏融合,使“华夏”概念第一次真正具有包容性;

而他开创的“考察传贤”模式,为后来的禅让制奠定了实践基础。

孔子后来评价五帝时说:“帝喾之仁,如春阳之温,万物不知不觉而生长。其政不显赫,而其泽最久。”

确实,黄帝开创制度,颛顼规范秩序,而帝喾赋予了制度与秩序以温度——那种把人当人的温度。

许多年后,那块刻着“仁人”的石头被风雨磨平了字迹。但农夫们依然记得,曾经有一位共主,在这里与他们立过约,在这里与他们同饮过新酒,在这里说过:

“宫殿会倾颓,学堂永立基。但有一童学,文明不绝息。”

而当孩子们在学堂里读到“仁者爱人”时,他们或许不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宁愿不建宫殿也要建学堂的君主,是一个会为老妪之泪而下跪的君主,是一个把天下人——无论华夷、男女、贵贱——都当人看待的君主。

这,就是帝喾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仁不是口号,是具体的、细微的、无处不在的尊重与关怀。

而文明,正是在这样的仁爱中,生根发芽,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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