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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捷报送京风波起

八方双雪

云昭王朝景元三年,冬雪未歇。

北境的风裹着碎雪,刮过雁门关的城墙,发出呜呜的啸声,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却因一封染血的捷报,搅得满城风雨。那封由沈惊鸿亲手拟定、亲兵快马疾驰七日送达的奏报,此刻正摊在皇城御书房的明黄御案上,朱红的“捷”字被雪水浸得微微晕开,像极了边关将士流淌的热血。

早朝的钟声在宫城上空回荡三遍,文武百官身着绣金朝服,踩着青石板路上的薄雪,鱼贯而入金銮殿。殿内龙涎香袅袅,十二根盘龙金柱顶天立地,新帝萧晏端坐于龙椅之上,玄色龙袍上的金线祥龙在烛火下流转,眉眼间尚带着初登帝位的锐气,却又藏着几分久经朝堂的沉稳。他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沉声道:“沈惊鸿率三千娘子军守雁门关,拒十万胡骑三月之久,护我北境百姓周全,此等战功,诸位爱卿以为该如何封赏?”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秦岳便大步出列,双手抱拳躬身,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烛火摇曳:“陛下!沈将军以少胜多,力挽狂澜,此乃不世之功!臣以为,当封其为镇北将军,赐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千亩,即刻召入京城领赏,执掌北境兵权,以安军心!”

秦岳年近六旬,须发半白,却依旧腰杆挺直,他早年也曾驻守边关,深知沈惊鸿此战之艰难,对这位女将的悍勇更是由衷敬佩。

可他话音未落,吏部尚书王承业便出列反驳,花白的胡子气得微微颤抖:“陛下万万不可!秦尚书此言差矣!沈惊鸿虽有战功,可终究是女子之身!自古兵权皆由男子执掌,女子带兵已是异数,若再封其为镇北将军,执掌一方兵权,岂不是乱了祖宗规矩?恐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更会让边关男将心寒,日后谁还肯为陛下效力?”

“祖宗规矩?”秦岳猛地转头,怒视着王承业,“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时,还曾封过女将军镇守南疆!如今沈惊鸿凭本事挡住十万胡骑,比那些在朝堂上坐而论道的男臣强上百倍千倍,为何不能封将?依老夫看,那些心寒的,不过是嫉妒女子战功盖过自己,没脸见人罢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王承业气得面红耳赤,“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才是本分!沈惊鸿抛头露面,领兵打仗,已是失了女子本分,如今还要封官晋爵,执掌兵权,这要是传出去,天下女子都学她抛家弃子,岂不是乱了纲常?”

“王大人这话我就不赞同了!”户部侍郎李青亦出列说道,“北境战事吃紧,朝廷粮饷耗费巨大,沈将军以三千兵力守住雁门关,为朝廷省下的粮饷何止百万两!再者,新帝刚颁布《女子科举诏》,正是要打破男女偏见,如今若因沈将军是女子便克扣封赏,岂不是自食其言,寒了天下女子的心?”

一时间,金銮殿内分成两派,支持封赏沈惊鸿的大臣以秦岳为首,多是武将出身或支持新政之人;反对的则以王承业为核心,皆是守旧派老臣,死死抱着“女子不如男”的陈腐观念不放。两派大臣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争论点燃,连龙椅上的萧晏都皱起了眉头。

“够了!”萧晏猛地一拍御案,龙椅扶手的雕花被震得微微作响,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此事关乎新政推行,亦关乎军心民心,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萧晏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大臣。王承业看着御书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拉着几位心腹大臣,快步走出金銮殿,躲到宫门口的廊柱后密谋。

“沈惊鸿这娘们儿绝不能入京,更不能封将!”王承业压低声音,语气狠戾,“她要是掌了兵权,再加上新帝推行的女子科举,日后咱们这些人的位置,迟早要被一群娘们儿抢了去!”

旁边的礼部侍郎张嵩连连附和:“王大人说得是!得想个法子拦住她!依我看,不如在封赏的旨意里动手脚,只赏些金银锦缎,借口北境需要镇守,让她继续留在雁门关,一辈子都别想踏入京城半步!”

“不妥不妥!”大理寺卿赵谦摇了摇头,“沈惊鸿战功赫赫,若是只赏些财物,难免会让人说朝廷薄待功臣,到时候民心不稳,反而不好收场。”

王承业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那就给她封个虚职,比如‘护国夫人’之类的荣誉头衔,再赏些珠宝玉器,然后密令雁门关的副将监视她,不让她有机会干预朝政。至于入京领赏,就说北境刚安定,离不开主将,让她在边关‘戴罪立功’,实则是把她困在那里!”

几人低声商议着,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女子的轻视与算计,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回廊尽头,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将他们的密谋听得一清二楚。

林砚秋握着手里的国史卷宗,指尖因用力而攥得发白,指节泛着青白色。她刚从史馆出来,准备去御书房递交昨日誊写好的《女子科举诏》副本,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些老顽固,不仅轻视女子,更是视新政为无物,想凭着几句谗言,就抹杀沈惊鸿的战功,阻挠女子入仕的道路!老娘偏要让他们如意不得!

林砚秋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快步走向史馆,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回到史馆,她当即关上房门,铺开宣纸,研好浓墨,狼毫笔饱蘸墨水,在纸上重重落下。

她要写一封奏折,一封足以撼动朝堂的奏折。

奏折里,她先是详细列明了沈惊鸿此战的艰难:从秋末粮饷短缺,到寒冬衣物不足;从被胡骑围困三日三夜,到弹尽粮绝时以血肉之躯拼杀;从三千娘子军折损七百一十三人,到最终击退十万胡骑,每一个细节都写得真切,每一个数字都透着悲壮。接着,她笔锋一转,直指守旧派大臣的阴谋:“王承业等人,因沈将军是女子,便恶意阻挠封赏,妄图将其困于边关,此乃轻视功臣、藐视新政之举!女子科举刚推行,便有人公然违抗陛下旨意,打压女子建功立业,若不严惩,新政何以推行?天下女子何以信服?”

最后,林砚秋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女子亦可披甲上阵,亦可提笔安天下!若因性别弃良将,因偏见阻新政,恐寒边关将士之心,失天下女子之望!谁再阻挠沈将军封赏入京,便是与新政为敌,与天下女子为敌,与陛下为敌!”

写完奏折,林砚秋吹干墨迹,折好塞进锦袋,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史记》,翻到“平阳公主列传”那一页,连同奏折一起,差身边最信任的小宫女送往御书房。她知道,这封奏折一旦递上去,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王承业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但她不怕,从她决定提笔为女子争一席之地的那一刻起,就早已做好了与整个守旧派为敌的准备。

与此同时,京城永安街的锦绣商行里,暖阁内的银丝炭烧得正旺,苏锦娘斜倚在梨花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暖玉,听着手下汇报金銮殿上的争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东家,王承业那帮老东西,说什么都不肯让沈将军入京,还说要只赏些金银,不让她沾半点兵权呢。”手下心腹陈六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焦急,“他们还密谋着要给沈将军封个虚职,把她困在雁门关,不让她有机会回来。”

苏锦娘嗤笑一声,将暖玉往桌上一扔,玉块撞在紫檀木算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群目光短浅的老东西,以为凭着几句屁话就能拦住沈惊鸿?老娘告诉你,沈惊鸿要是不能风风光光入京,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窗,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北境刚打完仗,朝廷要犒劳将士,茶砖、棉衣、伤药都是刚需,而这些东西,大半都在老娘手里握着。王承业想动沈惊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东家,您的意思是?”陈六疑惑地问道。

“传我命令!”苏锦娘转身,语气斩钉截铁,“立刻从库房里调出三万块茶砖、五千件棉衣、两千斤伤药,以锦绣商行的名义送往雁门关,亲自交给沈惊鸿!告诉她,京城这边有老娘盯着,那些杂碎想搞小动作,老娘第一个不答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给边关的娘子军每人准备五两银子的慰问金,就说是老娘的一点心意。另外,让咱们在京城的所有粮行、布庄都涨价三成,尤其是给朝廷供粮的几家铺子,就说货源紧张,短时间内无法供货。我倒要看看,王承业他们没了粮布,怎么安抚京城百姓,怎么给其他边关将士发粮饷!”

陈六瞪大了眼睛:“东家,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朝廷要是怪罪下来……”

“怪罪?”苏锦娘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嚣张,“老娘是合法经商,货源紧张涨价天经地义,他们能奈我何?再说了,沈惊鸿是功臣,老娘给功臣送物资,是体恤将士,他们要是敢怪罪,就是与天下将士为敌,老娘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他们的嘴脸公之于众!”

陈六见状,不再犹豫:“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苏锦娘又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把这封信也带给沈惊鸿,告诉她,老娘在京城为她铺路,让她收拾好行囊,带着她的娘子军,风风光光地来京城,谁要是敢拦,老娘就抄了他的铺子,扒了他的官服,让他知道,惹恼老娘的下场!”

陈六接过信,躬身退下。苏锦娘重新坐回软榻上,拿起桌上的账册,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和沈惊鸿是表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沈惊鸿在边关杀敌,她在京城经商,两人虽身处两地,却一直相互扶持。如今有人想欺负她的姐妹,她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她要让那些守旧派知道,商贾女子也有翻云覆雨的本事,不是他们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而远在北境的雁门关,此刻正一片忙碌。沈惊鸿穿着一身染血的铠甲,扛着玄铁长枪,亲自领着女兵们加固城墙。雪沫子落在她的发间、肩头,融化成水,浸湿了衣料,她却浑然不觉,只埋头指挥着众人搬砖垒石。

“将军,您歇会儿吧!这些活让我们来做就行!”一个名叫春桃的女兵心疼地说道,她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经跟着沈惊鸿打了两年仗。

沈惊鸿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却有力:“不用!城墙多加固一分,咱们就多一分安全,弟兄们也能多睡一个安稳觉!”

她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思念。她已经三年没回京城了,不知道表姐苏锦娘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家里的老母亲身体是否安康。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想家的时候,北境虽暂时安定,可胡骑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她必须守住这道国门,为牺牲的姐妹们,为北境的百姓,也为自己,争一个公道。

“将军!京城来人了!说是锦绣商行的人,给您送物资来了!”一个亲兵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喜色。

沈惊鸿心中一动,连忙放下长枪,大步朝着城门方向走去。只见城门下,几辆马车并排停下,车上装满了茶砖、棉衣和伤药,陈六正站在马车旁,看到沈惊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属下陈六,见过沈将军!奉我家东家之命,特来给将军和娘子军送物资!”

“表姐她……”沈惊鸿急切地问道。

陈六递上苏锦娘的信:“东家一切安好,让属下给将军带句话,京城有她盯着,让将军放心!”

沈惊鸿接过信,拆开一看,表姐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些霸气十足的话语,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意。她将信纸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对着身后的女兵们大声喝道:“弟兄们!京城的表姐给咱们送物资来了!有茶砖暖身,有棉衣御寒,有伤药疗伤!咱们的辛苦,有人记着;咱们的战功,有人认可!”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滔天的气势:“收拾好行囊!准备入京领赏!那些京城的杂碎想拦着咱们,老娘偏要带着你们,风风光光地踏入京城,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娘子军,可不是好欺负的!谁要是敢挡路,老娘就一枪捅穿他的天灵盖,让他知道,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好!跟着将军入京!”

“巾帼不让须眉!”

女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惊得枝头的雪沫子簌簌落下,连远处的山峦都似在回应。她们脸上满是激动与期待,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三年的征战,七百一十三人的牺牲,终于要迎来一个公道,她们要在京城,向所有人证明,女子也能顶天立地,也能建功立业。

而京城这边,王承业等人很快就得知了苏锦娘给边关送物资,还让粮布涨价的消息,气得暴跳如雷。王承业在府里拍着桌子,骂道:“苏锦娘一个商贾,也敢插手朝堂之事!简直是无法无天!老夫这就上奏陛下,治她一个干预朝政、囤积居奇之罪!”

张嵩连忙劝道:“王大人息怒!苏锦娘手里握着京城大半的粮布和茶砖生意,若是贸然治她的罪,她要是断了朝廷的供给,京城百姓必然会人心惶惶,到时候局势失控,反而不好收场啊!”

“那难道就任由她如此放肆?”王承业气得脸色铁青。

赵谦沉吟道:“不如先忍一忍,等沈惊鸿的事情解决了,再慢慢收拾她。现在当务之急,是阻止沈惊鸿入京,绝不能让她和苏锦娘联手,否则咱们就更难对付了。”

王承业深吸一口气,终是压下心头的怒火:“好!就按你说的办!立刻派人去给雁门关的副将送信,让他务必拦住沈惊鸿,就算拦不住,也要给她制造麻烦,让她无法按时入京!”

几人再次密谋起来,一场针对沈惊鸿和苏锦娘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的御书房里,萧晏看着林砚秋递上来的奏折和《史记》,眉头越皱越紧。林砚秋的奏折写得真切有力,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要害,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对沈惊鸿的封赏。而《平阳公主列传》里,那位辅佐唐太宗打天下、镇守边疆的女将军,更是让他深受触动。

“女子亦可建功立业,朕推行女子科举,不就是为了打破偏见,选拔人才吗?”萧晏喃喃自语,“若是连沈惊鸿这样的功臣都不能公正封赏,朕的新政,又如何能推行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渐渐坚定。他拿起笔,在御案上写下一道旨意:“封沈惊鸿为镇北将军,赐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千亩,即刻率娘子军入京领赏,执掌北境兵权,任何人不得阻挠!”

写完旨意,他盖上玉玺,递给身边的太监:“立刻派人将旨意送往雁门关,务必确保沈将军安全入京!”

“是,陛下!”太监躬身接过旨意,快步退下。

萧晏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知道,这道旨意必然会引发守旧派的强烈反对,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推行新政,要让云昭王朝的女子,都能拥有平等的机会,都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活出自己的模样。

雪还在下,风却渐渐有了暖意。雁门关的娘子军已然收拾好行囊,准备踏上入京之路;京城的苏锦娘正密切关注着朝堂动向,随时准备应对守旧派的反扑;深宫的林砚秋正坐在史馆里,提笔记录着这一切,她知道,一个属于女子的新时代,即将到来。

沈惊鸿的长枪,苏锦娘的算盘,林砚秋的狼毫笔,终将在这京城之中汇聚,掀起一场滔天巨浪,打破世俗的枷锁,为女子争一个顶天立地的世道。而那些守旧派的阴谋诡计,在这股汹涌的浪潮面前,终将不堪一击,被碾得粉碎。

这天下,从来都不是男人的天下,老娘们儿,照样能撑起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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