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王朝景元三年,冬。
北境的雪下得邪性,跟淬了冰的沙砾似的,往人脸上砸得生疼,呼出来的热气刚飘到半空,就被朔风撕得粉碎。雁门关的城墙裹着厚厚的雪甲,青黑色的砖面冻得发亮,跟块磨利的玄铁,冷得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透。
城头上的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边角早被战火燎得残缺不全,却依旧倔强地立着,旗面上的“沈”字在雪光里透着股杀伐气。沈惊鸿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雪地,溅起的雪沫子落在她的铠甲上,瞬间就融成了水,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浸得衣料发潮,她却浑不在意。
玄铁长枪被她往地上一杵,“哐当”一声闷响,枪尖扎进冻硬的雪地里半寸深,枪尖还凝着未干的血珠,红得扎眼,滴落在雪上,瞬间就冻成小小的冰粒,嵌在洁白里,像撒了一把碎玛瑙。她一把薅下头盔,随手扔给旁边的亲兵,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间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柔媚,反倒带着常年征战的凛冽与粗粝,眉骨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是去年跟胡骑首领死战时留下的,此刻在雪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肉色,添了几分悍然。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沫子和血污,掌心的厚茧蹭过脸颊,留下几道浅印,声音是常年喊杀练出来的沙哑粗粝,跟闷雷滚过城墙似的:“都慌什么!胡骑退了就是好事,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将军!清点完了!”一个女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身上的铠甲还沾着血和雪,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染了暗红血迹的花名册,指尖冻得发紫,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咱们三千娘子军,折了七百一十三人,轻伤的弟兄们都在城楼下包扎,重伤的……还在撑着。”
沈惊鸿闻言,眼神沉了沉,伸手一把夺过那本花名册,粗糙的手指拂过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那些都是跟她从家乡出来,一起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姐妹,有的才十五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她喉结狠狠滚了滚,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火,压得她喘不过气,下一秒,那股火气就化作了怒吼,震得周围的亲兵都缩了缩脖子:“厚葬!所有牺牲的姐妹,全按最高军功规格厚葬!每家发二十石粮,十两抚恤金!谁敢克扣半分,老娘一枪把他脑袋钉在雁门关的城门上,让来往的人都看看,克扣英烈抚恤是什么下场!”
她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戾气,连呼啸的北风都似被压下去几分。亲兵连忙应声:“是!属下立刻去办!”
沈惊鸿抬眼望向远处的胡骑营地,那里还留着未燃尽的篝火,袅袅黑烟在雪地里飘得老远,隐约能看到胡骑撤退时留下的凌乱脚印和丢弃的兵器。这场仗打了整整三个月,从秋末打到冬深,她带着三千娘子军,硬生生把十万胡骑堵在雁门关外,没让他们踏进来半步。多少次弹尽粮绝,多少次身陷重围,她领着姐妹们拼杀,刀砍卷了刃,枪刺断了柄,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硬是凭着一股狠劲熬了过来,比铁匠铺里最硬的砧子还耐磨,比茅厕里的石头还难缠。
“传我命令,加固城墙,修补工事,剩下的弟兄们轮流值守,谁都不许懈怠!”沈惊鸿又喝道,“炖上热汤热肉,让弟兄们都补补力气,老娘亲自守夜,今晚绝不让胡骑有可乘之机!”
“是!将军威武!”周围的女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敬佩,在这雁门关,沈惊鸿就是她们的主心骨,有她在,哪怕天塌下来,姐妹们都敢往上顶一顶。
而此时的京城,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皇城脚下的永安街,商铺林立,虽是寒冬腊月,却依旧热闹非凡,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街边的小贩吆喝着,热气腾腾的吃食香气飘得老远。苏锦娘的锦绣商行就坐落在永安街最繁华的地段,三层的青砖小楼,朱红的大门,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看着就气派。
商行二楼的暖阁里,烧着上等的银丝炭,暖意融融,跟关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苏锦娘坐在梨花木桌前,手里拨弄着紫檀木算盘,算珠被她拨得“噼里啪啦”响,节奏明快,带着一股不容错漏的利落。她穿着一身玄色锦缎长袍,腰间系着宽宽的玉带,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住,脸上没有施半点粉黛,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锐利,比当铺里称银子的秤砣还沉,比账房先生手里的账本还清楚。
桌上摊着各地商行送来的账册和邸报,最上面那张,正是从北境传来的捷报,“沈惊鸿率三千女兵守雁门关,退十万胡骑”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东家,您快看看吧!”账房先生老周搓着双手,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满是焦灼,手里还拿着一本新送来的税册,“刚收到的消息,朝廷要加征三成茶商税,咱们商行囤了这么多茶砖,要是再压着不卖,等新税下来,咱们少说要亏上千两银子啊!”
苏锦娘抬了抬眼,目光扫过税册上的数字,嘴角却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手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敲,最后一颗算珠落定,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笃定的狠劲:“慌个屁!老周你跟了老娘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北境刚打完仗,朝廷必然要犒劳边关将士,茶砖是暖身的刚需,多少将士就等着这口热乎茶暖身子呢,这会儿囤着,才是明智之举!”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窗,京城的雪比北境小些,轻飘飘的,落在窗棂上,瞬间就化了。她手指叩着窗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等开春,北境安定些,茶砖价格必然翻倍,到时候咱们再出手,保准能赚得盆满钵满!至于那些想跟老娘抢生意的杂碎,也不打听打听,这京城的茶商行当,是谁说了算!敢动老娘的货,老娘就让他的铺子变成一堆焦炭,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做茶生意,连一口热茶都喝不上!”
老周看着苏锦娘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焦灼顿时消了大半,连连点头:“还是东家想得周全!属下这就去安排,盯着那些茶砖,绝不让人动半块!”
“去吧。”苏锦娘挥了挥手,待老周退下,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捷报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沈惊鸿这杀胚,倒是真有本事,三千娘子军就挡住了十万胡骑,总算没白费老娘给你送的那些粮草兵器,这下,该回京城了吧。”
与此同时,深宫之中,史馆的偏殿里,却没有暖阁里的暖意,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息。林砚秋坐在案前,身着一身青色官袍,这是新帝特批的女官服饰,虽不华丽,却透着一股规整肃穆。她长发束起,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在泛黄的绢纸上缓缓落下。
案上摊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正是云昭王朝新帝登基后,颁布的第一道重磅诏书——《女子科举诏》,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写着“自景元三年始,女子亦可入仕,与男子同场应试,择优录用,不得歧视”。
林砚秋轻声念着诏书里的内容,指尖握着笔杆,力道渐渐加重,笔尖在绢纸上划过,留下遒劲的墨迹,她正在誊写这份诏书,准备载入国史,让后世都知道,云昭王朝的女子,终于有了凭本事入仕为官的机会。
“大人,内阁那边派人来了,说有些大臣对这份诏书颇有微词,想让您暂缓誊写,再议一议。”一个小宫女端着热茶走进来,声音怯生生的,生怕触怒了这位新晋的女史官。
林砚秋笔下的动作一顿,笔尖在绢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眼,眼底的书卷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硬的决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暂缓?议什么议?新帝的诏书已然颁下,岂能说改就改?那些大臣想阻拦,无非是觉得女子入仕,抢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的门路!告诉内阁那些老顽固,这份诏书,老娘今天必须誊写入史,谁要是敢拦着,老娘就把他阻挠新政、轻视女子的行径,一字不落地写进国史里,让他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小宫女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是,属下这就去回话!”说着,端着热茶,快步退了出去。
林砚秋看着小宫女慌张的背影,收回目光,重新握紧狼毫笔,蘸了蘸浓墨,笔尖在绢纸上继续游走,每一笔都写得坚定有力,像是要把这些字刻进史书里,刻进这天下人的心里。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子未必不如男,男子能提笔安天下,女子也能,男子能在朝堂上建言献策,女子亦能。
窗外的雪还在慢悠悠地下着,雁门关的烽火刚熄,硝烟尚未散尽,京城的暖阳之下,却早已暗流汹涌。
沈惊鸿还在雁门关加固工事,守着北境的国门,她只想着等朝廷的封赏下来,能给牺牲的姐妹们一个交代,却不知道,当她带着一身的杀伐气,踏着边关的风雪入京时,等待她的不是加官进爵的荣耀,而是朝堂之上,那些守旧派官员的明枪暗箭,他们容不下一个战功赫赫的女子,更容不下女子执掌兵权。
苏锦娘还在盘算着茶砖的生意,想着开春能赚上一大笔,支撑她在京城的商行版图,却不知道,她囤积的那些茶砖,会成为朝堂博弈的筹码,那些权贵们盯着她手里的财富,想着将她拿捏在手里,为己所用,而她的商行,也会成为搅动朝局的关键力量。
林砚秋还在史馆里誊写诏书,想着为女子在史书上争得一席之地,却不知道,她写下的每一笔,都在触动着守旧派的利益,他们会想方设法地打压她,诋毁她,甚至想让她从史官的位置上滚下去,而她手中的笔,终将成为刺破黑暗的利刃,书写出女子的风骨。
风从北境吹向京城,雪从云端落向人间,沈惊鸿的长枪,苏锦娘的算盘,林砚秋的狼毫笔,终将在这云昭王朝的京城之中,汇聚到一处。
她们是边关悍将,是市井商贾,是深宫史官,是挣脱了世俗枷锁的女子,她们不为情爱所困,不为男子所依,凭着一身的本事,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条属于女子的生路。
八方风起,双雪同归,这天下,从来都不是男人的天下,老娘们儿,照样能撑起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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