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力室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在浓烟中沉浮。
那轮廓像是由无数齿轮与金属拼凑而成,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锈迹。
每一次转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伴随着蒸汽泄漏的嘶鸣。
“是煤气驱动核心。”姚静雯脸色骤变,“但被污染了,它在吞噬列车的能量!”
游弋阳的心跳得飞快,弹幕的提示像潮水般涌来。
【那玩意儿不是机械!是活的!】
【核心里嵌着一个碎片,看着和大佬怀表上的好像!难怪能驱动整个循环!】
【小阳子别动!它的触须避开你了!】
他果然发现,那些疯狂舞动的触须在靠近自己时,会莫名地偏转方向,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它怕你。”李奕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怀表的金光又亮了几分,“你的体质似乎能克制神格碎片的污染。”
游弋阳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机械核心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浓烟中伸出一根水桶粗的主触须,带着滚烫的蒸汽直扑李奕泽。
“小心!”真零身形如电,甩出腰间的短刀砍向触须,刀刃却被弹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李奕泽不闪不避,从怀里扔出一把匕首,当场刺穿触须。
那触须瞬间僵直,表面的金属壳寸寸裂开,涌出黑色的粘液,发出凄厉的哀嚎。
“果然是它。”李奕泽眼神冰冷,“我要找的神格碎片就嵌在这核心里。”
他说着,向前迈出一步,怀表带来的金光如影随形,逼得机械核心不断后退。
那些触须疯狂拍打地面,却始终无法突破屏障。
姚静雯趁机喊道:“警长!找阀门!关掉煤气!”
塔那托夫立刻反应过来,掏出腰间的钥匙冲向角落的控制台。
赵明峰和姚佳兴立刻上前掩护,一人用行李架砸断袭来的触须,一人将符纸贴在控制台表面,防止被污染。
“不行!阀门被焊死了!”塔那托夫用力拧动扳手,却纹丝不动,“这是人为的!”
真零嗤笑一声:“肯定是那冒牌货干的,想断我们后路。”
他看向李奕泽,认真问道:“你有办法拆了这鬼东西吗?”
李奕泽没回答,只是将怀表上的秒针转了两圈。
梵文咒印的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将整个动力室照亮。
机械核心像是感受到了威胁,突然收缩所有触须,将自己裹成一个金属球,表面的齿轮飞速转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要自爆!”游弋阳突然喊道,弹幕的警告让他后退了几步。
李奕泽眼神一凛:“所有人退后!”
他话音刚落,金属球猛地炸开,无数带着倒刺的碎片飞溅而出。
李奕泽的金光屏障瞬间扩大,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碎片撞在屏障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无一能够穿透。
烟尘散去后,动力室中央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晶核,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红光。
不出意外,正是那半块神格碎片。
“找到了。”李奕泽伸手去拿,碎片却突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影射向游弋阳。
“小心!”众人惊呼。
游弋阳下意识闭眼,却感觉手心一烫。
他睁眼一看,那神格碎片竟落在了自己掌心,表面的红光在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褪去,变得黯淡无光,像是被净化了一般。
“这……”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奕泽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它选择了你。”
“既然如此,给你。”他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黄铜怀表,“把碎片放在上面。”
游弋阳依言照做。
当漆黑碎片接触到怀表的瞬间,梵文咒印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碎片与怀表如同磁石相吸,缓缓融合在一起。
怀表表面的纹路亮起,原本模糊的梵文变得清晰,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气息。
机械核心残留的金属碎片开始融化,动力室的煤气味渐渐散去,蒸汽泄漏的嘶鸣声也消失了。
塔那托夫看着控制台,惊喜道:“煤气自动关闭了!循环……好像结束了!”
姚佳兴掏出笔记本,发现上面的任务提示正在变化。
这个笔记是他从某个副本里通关拿到的A级道具,可以帮忙了解任务以及副本NPC的大概信息。
【主线任务:查明714列车坠桥真相——已完成】
【支线任务:捉拿怪盗零——已完成(修正)】
【隐藏任务:打破时间循环——已完成】
“我们……成功了?”他声音发颤,不敢相信。
真零耸耸肩,语气轻松了许多:“总算不用再死一次了。”
他看向李奕泽,“喂,你到底是谁?这怀表不简单吧?”
李奕泽收起怀表,淡淡道:“与你无关。”
游弋阳看着他,突然想起屠宰场的实验记录,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去过屠宰场那个副本?”
李奕泽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柔和了些:“去过。”
这个回答让游弋阳心头一震,弹幕瞬间刷屏。
【哇!!!实锤了!大佬就是屠宰场那个斗篷人!】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那怀表绝对是关键道具!】
【小阳子,你运气真好,能分我一半吗?】
游弋阳还没来得及再问,整个列车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窗外的浓雾开始散去,露出了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传来了鸡鸣声,竟是天快亮了。
“列车到站了。”塔那托夫看着窗外,眼眶有些发红,“百年了,它终于能靠站了。”
众人走出动力室,发现车厢里的诡异已经全部消失。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积满灰尘的座椅上,竟有了几分温暖。
姚静雯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轻声道:“我们该离开了。副本结束,玩家会被传送出去。”
赵明峰难得没有暴躁,只是点了点头:“保重。”
姚佳兴对着游弋阳挥了挥手:“下次副本见!”
三人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车厢里。
真零拍了拍塔那托夫的肩膀:“老伙计,我也该走了。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他转身看向游弋阳,眨了眨眼:“小朋友,你的体质很有趣,有缘再见。”
说完,他便也化作光点消散了。
车厢里只剩下游弋阳和李奕泽,还有站在门口的塔那托夫。
警长对着两人敬了个礼:“多谢你们。如果有机会……算了,没有如果了。”
他转身走下车,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百年的重担。
列车缓缓停稳,车门自动打开,外面是一个陌生的站台。
阳光明媚,人来人往,充满了生气。
“我们也该走了。”李奕泽看向游弋阳。
游弋阳点点头,却没动。
他看着李奕泽,鼓起勇气问:“屠宰场那次,救我的人……是你吗?”
李奕泽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了他。
是一枚小小的、刻着梵文的护身符,和怀表上的咒印一模一样。
“拿着。”他声音很轻,“能保你平安。”
游弋阳接过护身符,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还想再问,身体却突然变得透明。
“再见。”李奕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游弋阳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李奕泽站在阳光下的身影。
黑色风衣被风吹起,像是要融入这终于迎来黎明的世界,又好像只是如泡沫般消散在阳光下。
再次睁开眼时,游弋阳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手背上。
他猛地坐起,手心空空如也,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当他摸向口袋时,却摸到了一样东西。
是李奕泽给他的,那枚刻着梵文的护身符,温热依旧。
窗外传来了外卖小哥的叫声,是他昨晚点的早餐到了。
游弋阳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镜子前,他看到自己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沧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哥,一起去吃饭吗?”
游弋阳看着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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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副本后,李奕泽并没有选择化身成背后灵跟在游弋阳身边,而是用第二个马甲去现世赚点外快。
816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跟着李奕泽一路走来,或多或少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但这次不同,816有些不解:“宿主,这么早就把怀表送给男主,真的好吗?”
李奕泽扶额,反问道:“你忘了我们现在部门的名字了吗?”
816当然很清楚,毕竟部门建立的资料都是它上传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816问出这个问题:“那也不至于把时间提前这么早吧?宿主,你就不担心到时候剧情线崩溃导致男主出事吗?”
李奕泽指尖转着刚换的银质钢笔,笔尖在摊开的黄历上划出浅淡痕迹,闻言抬眼看向虚空。
816的虚拟投影在他面前晃了晃,数据流组成的小脸上满是困惑。
“剧情线?”他轻笑一声,钢笔落在“今日宜卜算”的字样上,“我们部门虽然叫做‘剧情维护售后服务部’,但只要重点剧情不变,其他的可以钻点小空子。提前让他接触碎片,是为了让他更快适应。”
816的数据流顿了顿:“可您现在用‘宋砚’这个身份开算命馆,和游弋阳的交集全靠偶遇,这能叫适应?”
李奕泽没回答,只是将墨迹未干的纸放在一边晾着,随后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是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他刚租下的这间铺面挂着“砚心阁”的木牌,黑底金字,在一众小吃摊里显得格外扎眼。
昨天刚挂牌,就有好事的大妈来问姻缘,被他三言两语说中丈夫藏在床底的私房钱,今天一早就排起了队。
“叮铃——”
门口的铜铃轻响,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捏着准考证走进来,脸色发白:“先生,能帮我算算……高考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吗?”
李奕泽示意她坐下,递过一张墨已干透的宣纸,还专门翻过去再递过去。
“写个字。”
女生犹豫片刻,写下“梦”字。
他指尖点过笔画,刚在纸背面上画好的梵文咒印与女生身上微弱的气运相连。
“‘林’下有‘夕’,主近日思虑过甚。”他淡淡道,“但笔画连贯,无断裂处,三日后果然有喜。只是考场在西南方,需带块玉佩镇惊。”
女生眼睛一亮,掏出钱包付了钱,脚步轻快地离开。
816在他耳边咋舌:“宿主这神算子扮演得挺像,连道具都用上了。”
李奕泽瞥了眼桌上刚买的廉价玉佩,那是他特意在古玩市场挑的,边角磨得光滑,恰好能挡住考场附近残留的一丝诡气。
那是十年前一个失败副本的余波,寻常人察觉不到,却会影响考生心神。
“不是扮演。”他重新坐下,黄历上自动浮现出下一个访客的信息,“宋砚这个身份,本就是为了清理现世残留的异常能量。游弋阳……只是顺便。”
正说着,铜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刚坐下就开始念叨孙子最近总做噩梦,夜里哭着说“有黑虫子爬床”。
李奕泽指尖在桌面上轻叩,用秘术溯源老太太身上的一缕黑气,让他瞬间锁定源头。
老太太家老宅的横梁里藏着半片民国时期的符咒,被雨水泡得发潮,滋生了微弱的魇气。
“回去把堂屋横梁第三块砖拆了,里面有张黄纸,烧了就行。”他写下一张简单的符,“烧的时候念叨三遍孩子的名字。”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走了。
816调出老宅的监控,果然在横梁里发现了符纸:“又是副本残留?这都第三个了。”
“714列车的循环打破后,依附时间线的异常能量会加速溢出。”李奕泽收起黄历,“这些琐事,正好让宋砚这个身份处理。”
傍晚关店时,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金红色。
李奕泽刚锁好门,就看到游弋阳站在对面的小吃摊前,正犹豫着要不要买一份章鱼小丸子。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眼熟的帆布包斜挎在肩上,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干净。
弹幕大概又在刷屏,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嘴角会偷偷扬起一点弧度。
“看,说曹操曹操到。”816的声音带着调侃,“宿主不去打个招呼?”
李奕泽靠在门框上,看着游弋阳买了小丸子,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男人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游弋阳连忙帮忙去捡,指尖触到文件的瞬间,脸色微变。
那是份医院的诊断报告,病人姓名处写着“张诚”,诊断结果是“突发性器官衰竭”。
“他看到不该看的了。”816的数据流紧张起来,“张诚是714列车副本里那个变成人皮的玩家,现实里的意识应该还被副本残留影响着。”
游弋阳把文件递回去,男人接过时,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红光。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和副本里那个无脸乘务员有几分相似。
游弋阳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护身符。那枚梵文护身符微微发烫,男人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半步,匆匆离开。
“需要出手吗?”816问。
李奕泽看着游弋阳站在原地,手指捏紧了章鱼小丸子的盒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掏出手机对着男人消失的方向拍了张照,然后打开地图,标记了附近的几家医院。
“不必。”李奕泽转身走进巷弄,“他该学着自己处理。”
“况且,他会来找我的。”
话音刚落,游弋阳似有察觉地看向这边。可惜,人已经走了,现在他连个背影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