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陈默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站在地铁口，指尖夹着的包子早就凉透了。他一夜没睡，睁着眼睛躺到天亮，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晚的画面——摔碎的草莓蛋糕，林薇决绝的脸，还有张启明那副居高临下的嘴脸。
他甚至没收拾行李，就被房东催着搬走。兜里的钱只够付半个月房租，房东不耐烦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最后，他只能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暂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那是爷爷留下的屋子，常年没人住，墙皮剥落，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踏进公司大楼的时候，打卡机刚好跳转到八点五十九分。陈默松了口气，刚想往工位走，就被前台叫住了。
“陈默，HR那边让你过去一趟，张总监也在。”前台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太清楚这种场面意味着什么。昨天在公司群里，张启明还点名表扬了他负责的模块，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天？
他攥紧了手里的工牌，指尖泛白，一步步挪到HR办公室门口。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张启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工作态度散漫，最近提交的代码漏洞百出，还影响了整个项目的进度，这样的员工，留着有什么用？”
陈默推开门的手顿了顿，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办公室里，HR经理坐在桌后，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张启明则靠在椅背上，手指把玩着手机，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陈默，来了？坐。”HR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默没坐，他看着张启明，声音沙哑：“张总监，我负责的模块上周刚通过测试，你说的漏洞百出，有证据吗？”
张启明放下手机，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证据？我说的话，就是证据。”他顿了顿，凑近陈默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林薇跟我提过你，说你这人，又轴又傻，活该被甩。”
陈默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眼前发黑。
原来如此。
什么工作失误，什么态度散漫，全都是借口。不过是张启明为了讨好林薇，或者说，是为了报复他那天撞见的事。
HR经理适时地递过来一份文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峙：“陈默，这是辞退通知书，按照劳动法，公司会给你一个月的补偿金，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陈默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辞退原因”一栏，赫然写着“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他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
他在这家公司待了三年，从实习生做到主力程序员，熬了多少个通宵，改了多少遍代码，换来的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违反规章制度”？
“我不签。”陈默抬起头，看着HR经理，“我没做错任何事。”
“陈默，别给脸不要脸。”张启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是不签，补偿金一分都别想拿。而且，我可以保证，你在这个行业，再也找不到工作。”
赤裸裸的威胁。
陈默看着张启明那张得意的脸，又想起林薇那晚说的话——“跟着你，我这辈子只能住这种破居民楼”。
一股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不过是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好好谈一场恋爱，认真做一份工作，怎么就这么难？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HR经理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不耐。
最后，他拿起笔，在那份辞退通知书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刺耳得像一声宣判。
走出HR办公室的时候，整个办公区都静悄悄的，同事们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没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陈默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过那些熟悉的工位，走过他熬了无数个夜的地方，最后在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了一个小小的纸箱。
没有送别，没有安慰，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他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没有打伞，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起滑落。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回到了城中村的老房子。
推开门，霉味扑面而来。他把纸箱扔在地上，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剥落的墙皮，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就觉得，人生好像一下子就空了。
爱情没了，工作没了，房子没了，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该飘向哪里。
夜色渐浓，雨越下越大。
陈默从纸箱里翻出一瓶白酒，是爷爷留下的，度数很高。他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格外凄凉。
他看着窗外的雨帘，看着远处高楼的霓虹，突然想起林薇说的海边房子，想起那条没送出去的草莓项链，想起那个摔碎的蛋糕。
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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