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砚星将破旧的木桌擦拭干净,推开上面的杂物,暂时清出一方天地。窗外正午的阳光斜斜切过,在积灰的窗台上烙下一道明亮的、浮尘舞动的光带。空气里有种奇异的凝滞感,仿佛连细小的噪音都被过滤掉了。
她先点燃了一小截檀香。青烟袅袅,笔直上升,散发开宁神静气的淡香,驱散了些许屋里的陈旧气味,也稍微抚平了刚才楼下遭遇带来的些微波澜——并非恐惧,而是对即将耗费心力之事的必要准备。
然后,她将东西一一摆放整齐。
陈年宣纸放在左手边,纸色沉黄,边缘因为久放而微微卷曲,带着时光浸染的温润感。右手边是那个白瓷小碟,干净得能映出模糊的影。她小心打开牛皮纸包,将暗红色的朱砂粉末倒入碟中,不多不少,刚好铺满碟底薄薄一层。粉末在光线下泛着一种内敛的金属光泽。
最重要的,是那支旧毛笔。她将它从软布中取出,笔杆深褐,螺旋纹路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清晰古朴。笔头墨色,毛质不算顶好,但根根聚拢,笔锋尖细。
没有水?调朱砂需要水。
沈砚星看了一眼旁边的半瓶矿泉水。寻常的水,杂质多,灵气无,用来调朱砂画符,效果要大打折扣。在修界,画符常用无根水、井华水,甚至特定时辰的露水。如今条件简陋……
她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肌肤苍白,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血管。指尖轻抚过笔杆,感受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文气”。
沉吟片刻,她拿起那把小刀。刀锋冰冷,闪着寒光。没有犹豫,刀锋在左手食指指腹轻轻一划。
一丝锐痛传来。
鲜红的血珠迅速沁出,凝在指尖,圆润饱满,在正午阳光下竟有几分剔透感。
沈砚星眉头都没动一下,将血珠滴入盛着朱砂粉末的白瓷小碟中。一滴,两滴,三滴。指尖传来的不只是痛感,还有血液离体时,生命力随之流泻的微弱空虚。
足够了。她将指尖含入口中止血,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化开。
用一根干净的小木棍,将碟中的血液与朱砂粉末仔细、匀速地调匀。动作不快,却异常稳定,心神完全沉浸其中。血液赋予了朱砂一丝微弱的“活性”与“引”,是她自身生命精华的延伸,远比普通清水更能承载她的意念。猩红的浆液在瓷碟中缓缓转动,色泽变得愈发浓稠暗沉,仿佛吸纳了光线。
调好“墨”,她展开一张宣纸,用镇纸压住一角。
提笔,笔尖轻触碟中血朱砂。
就在笔尖浸染那暗红浆液的瞬间,沈砚星全身的气息骤然收敛。不是消失,而是向内坍缩,凝聚于眉心神魂本源那一点微光,再顺着执笔的右臂,缓缓注入笔杆。
她的目光落在空白的黄宣纸上,眼神空茫,又似乎穿透了纸张,看到了某种无形的“理”与“序”。
符,非图案,非文字,而是“道”之轨迹,是“意”之显化,是沟通天地某种特定法则的“凭证”。下笔需一气呵成,心神与笔意完全合一,不容丝毫杂念与滞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