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像是有人拿着钝口的凿子，在脑壳里一下下地敲，敲得神魂都跟着震荡。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裹挟着浓烈的羞愤、绝望，海啸般冲刷着意识。

沈砚星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有些刺鼻的气味。身下是硬邦邦的单人床，旁边立着个铁架子，上面挂着一个还剩小半瓶透明液体的袋子，一根细长的塑料管垂下来，末端连着她手背上的白色胶布。

医院？凡人的医馆？

她不是正在九霄峰顶，迎击最后一道，也是最凶险的一道混元紫霄劫雷么？那雷光炽烈如天地初开，携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当头劈下……然后呢？

渡劫成功，霞举飞升？还是……

失败了？

这个念头让她本就昏沉的识海一阵刺痛。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房间狭小，除了这张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两把塑料凳子，再无他物。窗户半开着，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和高低错落的、方盒子一样的楼宇。

一种极度陌生又隐约透着点怪异熟悉感的环境。

她试图调动体内灵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晦涩，曾经磅礴如海的法力荡然无存。这具身体也虚弱得厉害，气息微弱，气血两亏。

就在这时，那股不属于她的记忆浪潮再次涌来，这一次稍微清晰有序了些。

原主也叫沈砚星，二十一岁，是个……“艺人”？哦，这个时代对优伶的称呼。一个挣扎在边缘、黑料缠身、几乎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小艺人。记忆里最多的画面，是闪烁刺眼的镁光灯，是黑洞洞的镜头，是网络上密密麻麻、恶毒无比的咒骂文字，是经纪人冰冷不耐的眼神，是公司会议室里“雪藏”、“解约”的判决，还有最后，吞下一整瓶安眠药时，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解脱。

自杀？为了这些……区区口舌是非，蝼蚁般的烦扰，就自行了断？

沈砚星，不，现在应该说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玄门老祖，眉头蹙起。修界残酷，为一线生机、一点资源便可拼得你死我活，魂飞魄散亦不稀奇。这凡间女子，心性未免太过脆弱。

不过，既然因果牵扯，她借体重生，这份死劫的怨气与这身份带来的麻烦，自然也承接了过来。她内视自身，眉心一点极淡的、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微光，是仅存的一丝神魂本源，也是她与原本世界微弱的联系。

回不去。此界灵气稀薄近无，这身体更是资质平平，强行修炼，恐怕寿元耗尽也难有寸进。唯一的可能，是“功德”。

以功德为桥，或可重燃道途，感应归路。

只是这功德，如何获取？行善积德？救死扶伤？效率太低。这时代似乎信息流转极快……记忆中闪过一些画面，许多人对着一个发光的“手机”或“电脑”屏幕，便能与千里之外的人交流，万众瞩目。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骤然闪现。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