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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镐京宫词之八声甘州

乾元山金光洞,哪吒一身风尘撞破门扉,衣衫上的霜雪凝而未融,鬓发间犹带山野寒雾。

太乙真人抚着颔下银须,眸光沉静如古井无波,望着座下弟子略显狼狈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他指尖轻捻,拂过案头袅袅浮动的青烟,语气清淡如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为师早与你说过,天子寿元系于天道气运,阐教诸仙避之唯恐不及。武王此番沉疴,乃是天定劫数,无解。纵你这些时日踏遍三山五岳,叩遍十洲仙府,一片赤诚可昭日月,终究是无济于事。听为师一句劝,放下执念,回那镐京,好好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便也算尽了君臣情分。”

哪吒浑身一震,眸中翻涌着不甘,双拳紧握,,却偏偏无力反驳。师父的话,字字句句都如重锤,狠狠砸在心口。

太乙真人不忍见他这般沉郁模样,话锋忽转,眉眼间漾起一丝淡笑:“为师料想,待武王西去,天庭必会召你归位封神。这功名你是得了,可这姻缘簿上,却还空着一笔。三界之内,你可有中意之人?”

哪吒抬眸望进师父洞悉一切的目光里:“师父这便是明知故问了。徒儿心中,早已取中一人,只是……”

太乙真人眸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捋须颔首:“看来,你果然还是惦念那东海龙女。只是你且扪心自问,对她的情意,究竟是何种模样?”

哪吒一怔,当真凝神思忖起来。再开口时,声音清朗,却带着勘破本心的笃定:“徒儿想明白了,我对小龙女的喜欢,便如一人迎风执炬,明知烈焰灼手,偏要一意孤行,飞蛾扑火般,既不肯放下,也不肯留半分后路。见她蹙眉伤痛,我便觉得那痛缠在自己骨血里,比刀割斧凿更甚几分。见她展颜一笑,便如春雪融冰,寒川解冻,方觉这混沌世间,尚有一处值得我眷恋的归处。纵然知晓,她心上不止为我一人牵念,可每逢捕捉到她对我的那一丝半缕挂念,我便甘之如饴,心满意足。”

太乙真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低笑出声来,眼中满是感慨:“傻徒儿,这哪里是喜欢啊?这分明,已是刻入骨髓、融进神魂的爱意。”

他话音微顿,望着哪吒怔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又道:“有些事,你大抵早已察觉,却始终辨不清根由,只在心中存着疑惑。你只知自己曾困于玲珑塔中历劫,镇灭石矶种下的邪魂,在三昧真火中炼就三头六臂,得以肉身成圣,万劫不灭。可你却不知,石矶殒命之前,还对你施了一场最隐秘的报复。她暗中抽走你一半情丝,连同自己的残躯,尽数炼化在那塔中业火里。为的,就是叫你再见心爱之人时,纵然旧念犹存,却会情不自禁地疏远,心意相悖,永世不得相守。故而你自出塔后再见小龙女,才会性子愈发冷硬,明明想靠近,却偏生本能地后退。”

哪吒心头猛地一颤,像是有一层蒙尘的窗纸被骤然戳破,酸涩之意汹涌漫过四肢百骸。难怪,难怪他面对小龙女时,总觉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冰,明明看见她与姬发并肩而立的模样,心中醋海翻涌,却偏要装作漠然置之。原来不是不在意,是情丝已断了大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只是……”太乙真人话锋再转,眼底闪过一丝淡笑,“若她倾心的是寻常男子,你初时或许会纠结,时日一长,多半也就放下了,从此各归其位,相忘于三界。可那人,偏偏是武王姬发。是你自幼敬重的大哥,是你拼得神魂震荡也要护得周全的死生知己。正因小龙女与武王的这段纠葛,才牵动了你沉寂多年的因果。那被抽走的半缕情丝,竟硬生生冲破禁制,重新抽芽生长,缠得你寸步难行。或许,你该感恩命运。武王冥冥之中,竟也成全了你们二人。你们三人这一世,注定要彼此牵绊,彼此成全。”

哪吒垂眸,望着掌心交错的纹路,喉间泛起一阵涩意。原来那些不由自主的在意,那些心惊肉跳的疼惜,那些深夜里辗转难眠的惦念,皆因情丝虽断,却又在无人知晓处,疯长成林。

太乙真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抬手从袖中取出一颗丹药。那丹药通体莹白,宛如羊脂凝露,莹光流转。他将丹药递到哪吒手中,细细嘱咐:“此乃静心丹,是当年清虚道德真君所赠。带回去,给小龙女。她这些时日,牵涉你与武王两份因果,变故频生,心脉旧伤反复。若非龙族体质殊异,恐怕早已撑不住了。这丹药能护她心脉,平复旧疾。”

哪吒连忙接过丹药,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温润,知晓此物珍贵,心头霎时一暖,对着师父连连道谢。太乙真人却捻着胡须,心下暗忖:此刻纵是再金贵的灵丹,他也舍得。毕竟,他可不想,平白错失了这么个徒弟媳妇。

小龙女是被窗棂间漏进来的晨光晃醒的。

那光极柔,如碎金般淌过帐幔,她缓缓睁开眼,喉间先涌上一阵干涩,随即便是一缕淡淡的血腥味,残留在齿颊之间,提醒着她昏迷前撕心裂肺的剧痛。脑中混沌一片,像是被浓雾密密裹住,竟不知自己昏睡了几日,唯记得最后一刻,是哪吒抱着她,掌心渡来的莲花之气如火般滚烫,一点点熨帖着她疼得近乎碎裂的内腑。

她撑着榻沿想要起身,指尖刚触到微凉的锦被,便觉浑身酸软,骨头缝里都透着蚀骨的乏。恍惚间忆起昏迷前姬发的境况,她不觉心头一跳,顾不上披外衣便往外冲。

“仙子!您慢些!好歹披件衣服!”偏殿伺候的宫女惊呼着,连忙捧过一旁的狐裘,追着她的身影想替她披上。

可小龙女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踩着廊下尚未化尽的薄冰,朝着崇明殿的方向疾奔而去,裙摆被风掀起,猎猎作响。

崇明殿的殿门虚掩着,小龙女喘着气,伸手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她抬眼望去,正望见姬发倚在床头,身上披着一件月白色锦袍,几缕墨发垂落在颊边,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正垂眸凝神看着。晨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添几分温润。

姬发似是察觉到动静,抬眸看来,目光触及她时,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放下竹简朝她伸出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喑哑的温柔:“珠儿?”

她脚步踉跄着扑过去,伏在他的膝头,紧紧握住他的一只手。那掌心虽仍带着凉意,却早已不是那一日如冰窖般刺骨的寒。那一刻,小龙女心头翻涌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昏迷时的惊惧、担忧、委屈,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猛地涌了出来,濡湿了姬发的锦袍下摆。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她哽咽着,语不成句,满心的眷恋翻涌如潮,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昏迷前管叔鲜的怒斥犹在耳畔,她虽未诱姬发行云雨之事,可他此番突发重疾,确是在她的床榻之上,在他与她情动缱绻之时。

姬发失笑,放下竹简,伸手轻轻揽住她,掌心的温度熨帖在她肩头。他低下头,指尖拂过她散乱的发丝,声音温柔得像是哄着闹脾气的孩童:“别哭了,我在这里。听华仲清说,你的心脉旧伤这回发作得太过凶险,竟是昏迷得比我还要久。这般不顾身子跑过来,就不怕再牵动了伤势?”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动作轻柔,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顶,眸中的怜惜似要溢出来。华仲清说,他素日熏衣的香中,被人掺了“玄霜草”。此草只生在昆仑墟的千年阴壑之中,禀承天地阴寒之气而生,本身并无剧毒,嗅之反觉清冽宜人,可药性却极为霸道,既能扰动人体内气机,吸食气血中的阳和之气,更有破血通经之奇效。自她与他定下一年之约、时常相伴左右起,她竟无知无觉地替他生受了这香中大半的药性。故而他的脉象日渐平稳,她却旧伤频发,信期腹痛难忍……许是下毒之人察觉他身体好转,这一次所下的药量,竟是平日的数倍。他本该是熬不过此劫的,可偏偏是她,替他担下了这死生因果,才让他得以活了下来。他听邑姜说,那一日她倒在雪地中,唇角溢出的血迹,似是怎么也止不住一般……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邑姜端着一碗汤药缓步走入。她抬眼望见殿中这一幕,脚步微微一顿。小龙女的粉色发丝凌乱地散落在姬发膝上,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皓白脖颈愈发纤细,而姬发垂眸望着她的模样,眼底漫溢着温柔缱绻,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与愧疚。邑姜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酸涩,又有释然,随即化作一抹浅浅的笑意,冲淡了那点转瞬即逝的怅惘。

邑姜走上前,将药碗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瓷碗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打破了殿内的静谧。她笑道:“好了,你自己也还病着,这般大放悲声岂不伤身?”说罢抬手轻轻抚上小龙女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武王身子尚虚,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你若是真想偎着人哭,便来偎着我吧。”

小龙女闻言,哭声渐渐止住,她抬起头,望着邑姜,带着几分羞赧道:“娘娘又拿我取笑了。谁能想到,娘娘这堂堂大周王后,竟也这般促狭?”

邑姜与姬发闻言皆被逗笑,笑声清浅,漾在晨光里。邑姜伸出手,用指尖替她拭去颊边残留的泪痕,转头看向姬发,眉眼弯弯道:“大王瞧瞧,她还反倒说上臣妾促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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