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前一天，王阿姨开始包粽子。
糯米泡在大盆里，泡了一天一夜。粽叶是早市买的，青绿青绿的，用水煮过，软了，泛着清香。红枣、红豆、咸蛋黄、五花肉，分门别类摆了一桌。
小树蹲在旁边看。
“奶奶，这是干嘛？”
“包粽子。”王阿姨拿起两片粽叶，叠在一起，一卷，就成了个漏斗。
她往里面填米，填枣，再填米，压紧，粽叶一折，用线一缠，一个粽子就成了。
小树眼睛都看直了。
“奶奶，小树能包吗？”
王阿姨看看他。
“能。来，奶奶教你。”
小树洗了手，学着奶奶的样子，拿起两片粽叶。
叠，卷，成漏斗。
填米。
漏了。
重来。
叠，卷，成漏斗。
填米。
又漏了。
王阿姨在旁边笑。
“慢点，手要捏紧。”
小树捏紧。
填米，压紧，粽叶一折。
歪了。
用线缠。
缠了半天，总算缠上了。
一个歪歪扭扭的粽子，躺在案板上。
“奶奶，这个能煮吗？”
“能。”王阿姨说，“自己包的，最好吃。”
小树看着那个粽子，笑了。
他又拿起两片粽叶。
一个，两个，三个。
包到第四个，已经像那么回事了。
张宇轩和刘子轩来找他玩，看见他在包粽子，也凑过来。
“小树，你包粽子呢？”
“嗯。”
“我们也想包。”
王阿姨给他们一人拿了两片粽叶。
三个孩子，蹲在院子里，头碰头包粽子。
张宇轩包的，像个三角形，又像个正方形。
刘子轩包的，像个球。
小树包的，已经挺像粽子了。
“小树，你包得最好。”张宇轩说。
“嗯。”刘子轩点头。
小树看看他们的粽子。
“你们也包得好。”
“没有你好。”张宇轩说，“但你教我们，我们就包得好了。”
小树点点头。
“那继续包。”
“好。”
包到太阳落山，三个人包了二十多个。
歪歪扭扭的，大大小小的，什么形状都有。
王阿姨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够煮一锅了。”
晚上，粽子煮好了。
小树第一个尝自己包的那个。
咬一口，糯米软软的，红枣甜甜的。
“奶奶，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小树吃了两个。
还给陈二狗留了一个。
“叔叔，这是小树包的。”
陈二狗接过那个歪歪扭扭的粽子。
咬了一口。
“好吃。”
小树笑了。
第二天，端午。
张宇轩和刘子轩一早就来了。
张宇轩的奶奶送来一袋粽子，刘子轩的妈妈送来一盒咸鸭蛋。
王阿姨煮了满满一锅，摆在院子里的小桌上。
还有凉拌黄瓜，糖拌西红柿，绿豆汤。
三个孩子坐在小桌边，吃得满嘴是油。
“小树，你家过节真好。”张宇轩说。
“嗯。”刘子轩点头。
小树看看他们。
“你们家也好。”
“没有你家好。”张宇轩说，“你家有院子。”
小树想了想。
“那你们常来。”
“好！”
下午，陈二狗带他们去看赛龙舟。
玄武湖边，人山人海。
小树被陈二狗架在脖子上，才看得见。
湖面上，几条龙舟在飞驰。鼓声咚咚咚，桨手们一起一伏，水花四溅。
小树看呆了。
“叔叔，那个是龙吗？”
“不是。是船。”
“为什么叫龙舟？”
“因为船头是龙头。”
小树仔细看。
船头确实有个龙头，红红的，张着嘴。
“龙会吃人吗？”
“不会。假的。”
小树点点头。
张宇轩在旁边喊：“加油！加油！”
刘子轩也跟着喊。
小树看着他们，也开始喊。
“加油！加油！”
三条小嗓子，混在人堆里，谁也听不见。
但他们喊得很起劲。
看完龙舟，陈二狗带他们去吃凉粉。
凉粉摊在树荫下，老大爷推着小车，一碗一碗地盛。
凉粉透明的，浇上醋、酱油、蒜泥、辣油，撒上香菜。
小树尝了一口。
凉凉的，滑滑的，酸酸的，辣辣的。
“叔叔，好吃！”
“嗯。”
张宇轩和刘子轩也吃得满嘴是辣油。
吃完，三个孩子坐在树荫下，看天。
天很蓝，有几朵云。
“小树。”张宇轩说。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张宇轩说，“刘子轩你呢？”
“我也开心。”
三个孩子互相看看。
笑了。
回家路上，小树牵着陈二狗的手。
“叔叔。”
“嗯。”
“今天小树很开心。”
“嗯。”
“明天还能这么开心吗？”
陈二狗想了想。
“不一定。但会有别的好事。”
小树点点头。
他看着天边的晚霞。
红的，紫的，金的。
“叔叔。”
“嗯。”
“端午明年还有吗？”
“有。每年都有。”
“那小树每年都过。”
“好。”
回到院子，石榴树静静地站着。
花已经落了大半，开始结小果子了。
青青的，小小的，藏在叶子中间。
小树跑过去，踮着脚看。
“叔叔，石榴！”
“嗯。秋天就熟了。”
“秋天是多久？”
“还有三个月。”
小树想了想。
“三个月很久。”
“嗯。但会来的。”
小树点点头。
他跑回屋，拿出纸笔。
坐在院子里，开始画。
画今天的龙舟，画凉粉摊，画三个孩子在树荫下看天。
画完，他举起来看。
画里，龙舟在水上飞驰。
三个孩子站在岸边喊加油。
天很蓝，有几朵云。
他笑了。
把画小心地放进画册里。
画册越来越厚了。
他躺在床上，握着那块圆石。
凉凉的。
但他不怕。
因为今天很开心。
因为明天还会有别的好事。
因为端午明年还会来。
因为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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