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快过完的时候,李老师来找陈二狗。
“小树的画,我想在学校办个小画展。”她说,“这孩子画得真好,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陈二狗愣了一下。
“画展?”
“对。”李老师说,“就在学校走廊里,挂一个礼拜。别的班的孩子也能看。”
陈二狗想了想。
“问小树吧。”
小树放学回来,李老师跟他说了这件事。
小树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画展?”
“对。把你的画挂出来,让大家看。”
小树想了想。
“能挂多少张?”
“十张。”李老师说,“你选最喜欢的十张。”
小树跑回屋,打开画册,一张一张翻。
翻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他选好了十张。
第一张,石榴树开花。那是他来南京后画的第一幅画,石榴树上开满了红色的花。
第二张,蝴蝶飞走。那只从石榴树上飞走的蝴蝶,他画了它飞起来的样子。
第三张,门边挥手的人。他画了很久的那幅画,门边站着很多人,朝着这边挥手。
第四张,妈妈站在石榴树下。他画的妈妈,瘦瘦的,短短的头发,嘴角微微上扬。
第五张,小宇。小宇站在他家门口,朝他挥手。
第六张,张宇轩和刘子轩。两个朋友蹲在石榴树下,跟他一起画画。
第七张,雪人。三个孩子堆的雪人,胡萝卜鼻子,树枝胳膊。
第八张,烟花。除夕夜,三个孩子举着烟花,在院子里转圈。
第九张,院子里的人。陈二狗,王阿姨,林晚,都站在石榴树下。
第十张,现在的院子。石榴树,墙角的花,地上爬的蚂蚁,还有他自己。
选完,他把画一张张放好。
李老师来拿的时候,看了很久。
“小树,你画得真好。”
小树笑了。
画展办起来的那天,是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一。
走廊里拉了一根绳子,用夹子把画一张张夹上去。
十张画,一字排开。
下课的时候,好多孩子来看。
“哇,这个石榴树画得好像。”
“这个蝴蝶真好看。”
“这个门边的人是谁?”
“这个妈妈好漂亮。”
小树站在旁边,听着。
张宇轩和刘子轩站在他两边。
“小树,他们都说你画得好。”张宇轩说。
“嗯。”刘子轩点头。
小树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看画的人。
看他们站在自己画的面前,看得认真。
有个小女孩,站在那幅“妈妈”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头问小树。
“这是你妈妈?”
小树点点头。
“她真好看。”小女孩说。
小树笑了。
中午,李老师过来看。
她站在那些画面前,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门边挥手的人”那幅,她停了一下。
“小树,这门边的人是谁?”
小树想了想。
“小树的朋友。”他说。
李老师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校长也来了。
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
她站在那些画面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小树面前,蹲下来。
“你就是小树?”
“嗯。”
“你画得真好。”她说,“要继续画。”
小树点点头。
校长站起来,对李老师说:“这孩子有天赋。要好好培养。”
李老师说:“我知道。”
放学的时候,陈二狗来接小树。
他看见走廊里的画展,站住了。
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那幅“院子里的人”,他看到画里的自己,站在石榴树下。
看到那幅“妈妈”,他看到那个瘦瘦的、短发、嘴角微微上扬的女人。
看到那幅“门边挥手的人”,他看到那些模糊的人影,朝着这边挥手。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小树跑过来,拉他的手。
“叔叔,看完了吗?”
陈二狗低头看他。
“看完了。”
“好看吗?”
“好看。”
小树笑了。
他牵着陈二狗的手,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那些画还在。
夹在绳子上,在风里轻轻晃动。
像在跟他挥手。
画展办了一个礼拜。
每天都有孩子来看。
有的孩子还拿本子来,照着画。
小树看见有人画他的画,心里很高兴。
张宇轩和刘子轩每天陪着他,站在画展旁边,像两个小保镖。
“这是我们小树画的。”张宇轩对每个来看的人说。
“嗯。”刘子轩点头。
小树站在他们中间,不说话,只是笑。
最后一天,李老师把画取下来,还给小树。
“小树,这些画要好好留着。”她说,“以后你长大了,再看这些画,会想起现在的事。”
小树点点头。
他把画一张张收好,放回画册里。
画册更厚了。
回到家,他又画了一张。
画的是这一周。
走廊里挂着画,很多孩子在看。
张宇轩和刘子轩站在旁边,挺着胸。
他自己站在中间,笑着。
画完,他放进画册里。
画册里,又多了一张画。
他躺在床上,握着那块圆石。
凉凉的。
但他不怕。
因为画展办完了。
因为有很多人喜欢他的画。
因为明天,日子还会继续。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院子里。
照在石榴树上。
照在墙上。
墙上又空了。
但画册里,满满的。
像他这八个月的日子。
满满的都是画。
满满的都是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