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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医院的凌晨

陈二狗的妖孽人生

第一节 病情恶化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急刹。

陈山河扔下一张钞票,没等找零就冲进急诊大厅。凌晨两点半,大厅里依然挤满人。哭喊声、呻吟声、护士的喊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

他直奔三楼的肾内科重症监护室。

走廊里站着几个医生护士,正在低声讨论。陈山河认出主治医生李主任,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

“李主任,我妈怎么样了?”

李主任转过头,脸色凝重:“陈先生,您母亲的情况不太好。急性心衰,合并肺部感染。已经用上呼吸机了。”

陈山河的心往下沉。

“怎么会突然……”

“尿毒症晚期病人,身体各个器官都很脆弱。一次感染,一次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李主任扶了扶眼镜,“现在的问题是,必须马上进行血液净化,控制感染。但……”

“但什么?”

“费用。”李主任叹气,“您之前交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今晚的抢救和接下来的治疗,至少需要五万。如果进ICU,一天就要一万多。”

陈山河靠在墙上。墙壁冰凉,透过衬衫传到皮肤。

五万。

他口袋里只有赵三炮给的两万应急钱。剩下的三万,他不知道去哪弄。

“钱我来想办法。”他说,“请你们先治疗,用最好的药。”

李主任看着他,眼神复杂:“陈先生,我知道您孝顺。但有些话我必须说——您母亲的情况,就算这次撑过去,也拖不了多久。唯一根治的办法,就是换肾。”

“肾源不是有消息了吗?”陈山河想起那条短信,“三十万押金,三天内凑齐。”

“是有消息。”李主任点头,“但三十万只是押金。整个手术加术后抗排异治疗,至少需要八十万。而且……肾源配型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

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锤子,砸在陈山河胸口。

他当侦察兵五年,津贴加起来不到二十万。母亲生病这一年,积蓄早就掏空了。现在别说八十万,连五万都拿不出来。

“您再考虑考虑。”李主任拍拍他肩膀,“有时候,让病人少受点罪,也是孝顺。”

说完,医生走了。

陈山河站在走廊里,盯着监护室的门。门上有个小窗,玻璃很厚,看不清里面。只能看见仪器的指示灯在闪烁,红的,绿的,黄的。

像生命倒计时的信号灯。

他摸出烟,想起这里是医院,又塞回去。手在口袋里碰到了那个震动器,还有白鸽的纸条。

纸条上字迹潦草,但有力。口红写的,在黑暗中像血。

“货我拿走了,钱归你。告诉赵三炮,这次算我欠他的。下次见面,连本带利还。——白鸽”

欠他的。

陈山河苦笑。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欠他。

很多钱。

第二节 林小雨的母亲

“山河哥?”

陈山河转过头。林小雨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热水瓶。她眼睛还是肿的,但比昨晚好一点。

“你怎么在这儿?”陈山河问。

“我妈手术做完了。”林小雨走过来,“很成功。医生说要观察一晚,我就留下来陪床。你妈她……”

“不太好。”陈山河简单说。

林小雨咬住嘴唇。她看了看监护室的门,又看了看陈山河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深,深得让人害怕。

“还差多少钱?”她轻声问。

“很多。”

“我……我这里还有五千,是亲戚凑的。”林小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你先拿去用。”

陈山河摇头:“不用。你妈术后也要花钱。”

“可是……”

“没有可是。”陈山河打断她,“你的钱,留给你妈。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林小雨看着他,突然哭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走廊的地砖上。

“为什么……为什么都这么难……”

陈山河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生下来什么都有,有人拼了命也抓不住一点光。公平?那是个奢侈品。

“我要走了。”他说,“你照顾好你妈。”

“你去哪儿?”

“筹钱。”

陈山河转身下楼。脚步很稳,但心里在晃。像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一阵风就能吹下去。

走到二楼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林小雨追下来了。

“山河哥,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陈山河皱眉,“你妈刚手术,需要人照顾。”

“护工在。”林小雨抓住他胳膊,“我学过护理,可以帮忙。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陈山河看着她。女孩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某种固执的东西。那种光,他在自己眼里见过——被逼到绝境的人,才会有的光。

“很危险。”他说。

“我不怕。”

“可能会死。”

“那也比看着重要的人死掉好。”

两人对视。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两人脸上。远处传来病人的咳嗽声,很剧烈,像要把肺咳出来。

“随便你。”陈山河最终说,“但别拖后腿。”

林小雨用力点头。

第三节 修车铺的变故

凌晨三点二十。

陈山河和林小雨来到三炮修车铺。铺子关着门,但里间亮着灯。

他敲了三下门,两重一轻。

里面没反应。

陈山河皱眉。这是约定好的暗号。赵三炮说过,任何时候,这个暗号都会有人应。

他又敲了一遍。

还是没反应。

“不对劲。”陈山河把林小雨拉到身后,拔出枪,“你在这儿等着,别进来。”

“可是——”

“等着。”

陈山河侧身,用肩膀顶开门。门没锁,一顶就开。

修车铺里一片狼藉。

工具撒了一地。工作台被掀翻。墙上的挂钟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又像……

血。

陈山河握紧枪,慢慢往里间走。里间的门虚掩着,透出灯光。他从门缝往里看。

赵三炮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胸口插着一把刀。

刀柄露在外面,是军用匕首的样式。血顺着刀身流下来,在脚边汇成一滩。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陈山河推开门。

赵三炮还活着。呼吸很微弱,但还在呼吸。他听见声音,艰难地抬起头。

“山……河……”

“谁干的?”陈山河蹲下来,检查伤口。刀插在左胸,靠近心脏。但偏了一点,没中心脏。所以人还活着。

“刀……疤……”赵三炮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血沫,“他……叛了……”

“为什么?”

“钱……和货……”赵三炮咳嗽起来,血喷得到处都是,“他们……要灭口……”

“他们是谁?”

赵三炮没回答。他的眼睛开始涣散。陈山河抓住他肩膀:“三爷!撑住!我送你去医院!”

“不……行了……”赵三炮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听我说……箱子……在……地下室……密码……0508……”

“什么箱子?”

“证据……”赵三炮的声音越来越低,“诺亚……科技……的……罪证……交给……白鸽……”

“白鸽是谁?”

“她……是……好……”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赵三炮的手松开了。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光。

陈山河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里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都是赵三炮年轻时的。有一张是合影,十几个人,穿着工装,背景是个工厂大门。

照片上写着:“第三机械厂技术科全体合影,1995年秋”。

陈山河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搜索。

桌子抽屉里有一些账本,记录着各种交易。数额都不大,几百几千。还有一本日记,写得很潦草。

他翻开最后一页。

“刀疤不对劲。最近花钱大手大脚,还打听上家的事。得防着点。阿文可靠,但胆子小。山河……这孩子太像年轻时的我。走这条路,可惜了。”

日记到这里中断。

陈山河合上日记本,塞进怀里。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推开。衣柜后面有个暗门,很隐蔽。

暗门通向地下室。

楼梯很窄,很陡。陈山河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走。地下室不大,十平米左右。中间摆着一个保险柜。

老式机械保险柜,转盘式的。

他试了试密码:0-5-0-8。

咔嗒。

锁开了。

保险柜里东西不多。一沓现金,大约十万。几个文件袋。还有一个银色U盘,和码头那个很像。

陈山河先看现金。都是旧钞,不连号。他装进背包。

然后打开文件袋。

第一个文件袋里是技术资料,和码头那份一样。但多了几页,是实验数据,还有伤亡记录。

“实验体编号007,男性,35岁,注射新型电解质溶液后72小时死亡,死因:多器官衰竭。”

“实验体编号012,女性,28岁,出现严重排异反应,截肢保命。”

“实验体编号……”

陈山河翻到最后。这是一份人体实验记录。诺亚科技在境外用难民做实验,测试电池技术的安全性。

死了十七个人。

他继续翻。第二个文件袋里是财务报表。诺亚科技通过空壳公司洗钱,数额巨大。还有行贿记录,涉及国内多个官员。

第三个文件袋最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婴儿。女人笑得很甜。陈山河觉得眼熟,仔细看,发现女人有点像白鸽。

信是手写的:

“三炮,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他们发现了我的调查。小鸽还小,托付给你。别告诉她真相,让她平平安安长大。这些证据,关键时刻能保命。但记住,别轻易动用。你斗不过他们。——梅,2005年3月”

梅。

白鸽。

陈山河明白了。白鸽是赵三炮故人的女儿。赵三炮这些年,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所以码头交易,赵三炮明知有问题,还是让他去。因为接货的是白鸽。

所以白鸽说“欠他的”。

陈山河把东西都装进背包。最后拿起U盘,插进手机转接头。手机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密码。

他试了0508。

不对。

试了白鸽的生日?他不知道。

试了赵三炮的生日?也不知道。

最后他试了梅的忌日。从信上的日期推断,大概是2005年。

2005。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一段视频。拍摄时间:2005年3月15日。地点:某实验室。

视频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操作仪器。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他们在给他注射某种液体。

男人剧烈挣扎。眼睛瞪得很大,充满恐惧。

注射后十分钟,男人开始抽搐。口吐白沫。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流血。

十五分钟,男人不动了。

穿白大褂的人记录数据,然后把人抬走。像处理一件垃圾。

视频结束。

陈山河退出文件夹,拔出U盘。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这些人在他守护的国家里,做这种事。用活人做实验,像对待小白鼠。

而他,一个曾经的军人,居然在为他们送货。

手机突然响了。是阿文。

“山河,你在哪儿?”阿文的声音很急,“刀疤联系我,说三爷出事了。他还说,他知道你在哪儿,要找你算账。”

“刀疤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他手上有枪,很多人。你小心点。”

“知道了。”陈山河说,“你也小心。刀疤可能也会找你。”

“我已经躲起来了。”阿文顿了顿,“山河,有件事……三爷之前跟我说过,如果他出事,让我把这个号码给你。”

“什么号码?”

“一个加密线路。只能打一次,打完就废。”阿文报出一串数字,“他说,如果走投无路,就打这个电话。但只能打一次,想清楚再用。”

陈山河记下号码。

“还有,”阿文声音更低,“三爷留了东西给你。在地下室,保险柜。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

陈山河一愣。

他母亲的生日?赵三炮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密码?”

“三爷调查过你。”阿文说,“他说,你这样的人,最重要的就是母亲。所以用这个做密码,你一定能打开。”

电话挂了。

陈山河站在原地。地下室很冷,空气里有霉味。但比这更冷的,是心里的寒意。

赵三炮调查过他。知道他的软肋。

那这次交易呢?是真的意外,还是设计好的?

他不敢往下想。

第四节 凌晨的逃亡

陈山河回到地面时,林小雨还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里面……”

“三爷死了。”陈山河说,“刀疤干的。我们得马上走。”

“去哪儿?”

“先离开这儿。”

两人刚走出修车铺,远处就传来汽车引擎声。两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车灯刺眼。

陈山河把林小雨推进旁边的小巷:“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引开他们。”陈山河拔出枪,“快跑!去市一院,找你妈。那里安全。”

林小雨还想说什么,但陈山河已经推了她一把。女孩踉跄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咬牙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越野车在修车铺门口急刹。车门打开,下来五六个人。都穿黑衣,手里拿着家伙。

为首的正是刀疤。

他脸上有伤,一道血痕从额头划到下巴。眼神凶狠,像饿狼。

“陈山河!”刀疤喊,“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陈山河没回答。他闪身躲到一堆废轮胎后面,举枪瞄准。

第一枪打爆了领头的越野车前胎。车头一歪,撞在墙上。

第二枪打中一个人的大腿。那人惨叫倒地。

第三枪……没子弹了。

陈山河骂了一句。这破枪只有六发子弹,之前码头用了一发,现在只剩五发。

刀疤那边剩下四个人,分散包抄过来。他们都是老手,行动有序,配合默契。

不是普通混混。

是专业的。

陈山河扔掉空枪,拔出从码头捡的那把。这把枪弹匣是满的,但不知道能用多久。

他看了一眼巷子深处。林小雨应该跑远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脱身。

刀疤的人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个,离他不到十米。陈山河能看见对方手里的砍刀,刀刃在路灯下反光。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轮胎后窜出。

不是朝外跑,而是朝修车铺里跑。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招,愣了一下。就这一愣,陈山河已经冲进修车铺,反手锁上门。

外面传来撞门声。

陈山河跑到里间,推开衣柜,钻进地下室。下来后,他把暗门关上,用一根铁棍别住。

然后他走到保险柜前。

母亲的生日。

他输入数字:0715。

咔嗒。

保险柜下层弹开一个暗格。里面不是钱,也不是文件。

是一把枪。

92式手枪,军用制式。枪身保养得很好,油光发亮。旁边还有三个弹匣,都是满的。

还有一张纸条。

“山河,当你看到这个,我可能已经不在了。这把枪是我退伍时留下的,一直没用过。现在给你。记住,枪是工具,不是答案。答案在你心里。——赵三炮”

陈山河拿起枪。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触感。他在部队用了五年这种枪,闭着眼睛都能拆装。

外面撞门声越来越大。暗门开始晃动。

陈山河装上弹匣,上膛。然后他走到地下室另一边,那里有个通风口,很小,但足够一个人爬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保险柜。

赵三炮的脸浮现在脑海里。那个光头,笑起来一脸褶子,但眼睛很亮。

“三爷,谢了。”

他钻进通风口。

通道很窄,满是灰尘。陈山河匍匐前进,用手肘和膝盖发力。这是侦察兵的攀爬训练内容,他成绩全优。

爬了大约二十米,前面出现亮光。是个出口,通向后面的小巷。

他钻出去,拍拍身上的土。小巷很安静,没人。

远处传来撞门声,然后是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

陈山河没停留。他朝巷子另一端跑去,脚步很轻,像猫。

跑到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修车铺里火光冲天。

有人放了火。

刀疤站在门口,看着大火,脸上有诡异的笑容。火光映在他脸上,那道伤疤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陈山河转身,融入夜色。

第五节 新的开始

凌晨四点五十。

陈山河坐在江边的长椅上。面前是浑浊的江水,缓缓流淌。对岸是城市的灯火,辉煌,但遥远。

他掏出手机,看着阿文给的那个号码。

加密线路。只能打一次。

打给谁?说什么?

他不知道。

背包里有十万现金,一份能掀翻跨国公司的罪证,一把枪,三个弹匣。

还有一条命。

母亲的命。

林小雨的命。

他自己的命。

江风吹过来,很冷。陈山河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黑暗中升起,散开。

他想起了很多事。

当兵时,教官说:“军人是什么?是国家的盾牌,是人民的防线。盾牌会锈,防线会被突破。但只要你还在,就得挺着。”

母亲说:“二狗啊,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赵三炮说:“这世上最难还的不是钱债,是人情债。”

白鸽说:“下次见面,连本带利还。”

烟抽完了。

陈山河站起来,把烟头扔进江里。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五声。

接通了。

对面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

“我是陈山河。”他说,“赵三炮死了。东西在我手上。我要见白鸽。”

沉默。

十秒。二十秒。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很冷,但熟悉:

“明天中午十二点,中山公园,音乐喷泉旁。一个人来。带齐所有东西。”

“我怎么信你?”陈山河问。

“你不需要信我。”女人说,“你只需要知道,我能给你母亲换肾的肾源。也能给你三十万。”

电话挂了。

陈山河放下手机,看着江面。江水黑沉沉的,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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