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真的太久太久。
三爷成熟了不少,也老了不少,依稀的胡茬是岁月遗留下的痕迹,勇元长大了。
现在能文能武,一直是三爷的骄傲,他总喜欢在宴席上命人多摆一副碗筷,总喜欢买最华贵的绸缎留在她房中。
那件狐裘大衣赠予了她,金府永远只有一个夫人,那便是她。
他仍然爱她,无论多少年也不会变。
三爷找到了。
那片桃源。
当年苦苦追寻无果,只是他们迁族了,离开了那片原野,是淮南,桃源还在……他足足盼了七年的桃源。
那刻是什么滋味,苦涩,庆幸。
那不是梦,是百姓们胡言乱语罢了,那日清晨三爷竟连夜骑马赶去了淮南。
所有的辛酸苦涩皆被这清晨微风洗涤过……
缕缕似浮云般冉冉上升的农家房屋顶上的炊烟,那由牧童吹着笛赶着回来的耕牛发出的哞哞声………
农人扛着锄头回归叱喝出来的充溢着山野粗犷,没有韵律不成调的乡歌,是桃源。
那里似乎有她身上的茶香,随着淡淡清风飘荡。
那户人家并无人,他便寻了一处树桩坐下,岁月静好,等待着他这一生最盼望的那人出现,直至黄昏………也未出现一人。
三爷就那样盼啊,等啊………仍未等
茶茶小蟋蟀,你若是再跑,我便把你放到笼子里!哼!
篱笆院外突如其来的一声女童叫声惊动了三爷,他抬首望去……原来是个孩童捉蟋蟀罢了,只是那孩子笑起来的模样。
一瞬间竟然令他慌了神,那嵌着梨涡的笑容,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淡淡的稚嫩,嘴角的弧度像极了她。
像极了他的倾儿。
那眼眸,却像自己。
恍惚回到了最初相遇她采茶笑盈盈的模样。
七年………这样的笑,他盼了七年。
那孩子看到三爷也是有些不知所措,没握紧的蟋蟀也从掌心窜了出去,虽然畏惧面前的男人,却也是倔犟的远远望着。
他终究还是招了招手,唤她过
金三爷来
那女童也听话极了,又像是不敢反抗,悻悻的朝他走去,小小手心却紧紧攥着衣角,那模样羞涩极了。
金三爷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也姓夏侯吗?
茶茶我不姓夏侯,我叫茶茶
金三爷茶茶,
金三爷很好听,你倒是了好生机灵的丫头,今年几岁了?
茶茶今年七岁啦
茶茶叔叔是从外面来的嘛
茶茶可知我的爹爹
金三爷爹爹?那你告诉叔叔,爹爹是何模样啊?
茶茶嗯………我并没听阿娘亲口说过,也只是听奶娘传话而已,她说,倘若我真的能见到一位,同我们装束不同,看着又面生,既不是族里的人,也不姓夏侯,而是同我姓氏一样的男人,那便是我爹爹
他有些微微愣神,那孩子口中的爹爹,果然像极了自己,难不成这女童从未见过她爹爹?
金三爷小丫头,你从未见过你爹爹?
茶茶没见过,不过!奶娘说了!!我爹可是大英雄,是整个江北的大军阀,厉害的很!只是我还没长大,等!等我大了,自然回去寻爹爹的!
江北军阀?!
一霎间,他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心也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眉头也在那一刻皱起,竟抑制不住的牵过女童手腕………
金三爷你姓什么?!乖丫头,你告诉叔叔你姓什么?!
她有些怕了。
三爷永远记得,那天那女童对他说。
她姓金。
茶茶是阿娘给她取得名字。
她的阿娘最爱山茶花,和爹爹了。
那是三爷平生第一次慌张成这般,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愕然失措
金三爷你娘在哪儿!!!你娘在哪儿!带我去找你阿娘好不好!!叔叔求求你!
那疯狂般握着女童的手腕的手掌迟迟不肯落下,孩童也被吓到哭了出来,那哭声令三爷心都碎了。
不远处的妇女也闻声赶来,直到看到三爷的那一刻,惊讶便也无处可藏…却始终不敢上前将孩子夺回来。
三爷真的找到了。
夏侯小姐说的没错………
只是她没想到,时隔多年,三爷仍旧未变,仍然爱她入骨。
那妇女竟是当初为她接生的婆娘,金泰亨更是不可思议,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手腕上的力也松了些。
女童脱离他掌心扑进奶娘怀中的模样,不正是那日送她离别之时的场景么,那背着光…消失在原野尽头的模样。
这间小屋算不上破旧,随处飘散着淡淡农家的香气,许久不见她的身影,三爷竟还天真的以为她还未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