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蓑衣之秘

“祭品……来了。”

沙哑的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铁器在摩擦，在空旷死寂的山神庙里反复回荡，震得许栀耳膜发疼。她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手心全是冷汗，攥着美工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突突地跳着。

蓑衣人就站在山神雕像的阴影里，斗笠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锁骨，只能看见一截线条僵硬的下巴。他手里的柴刀锈迹斑斑，刀刃上却隐隐泛着寒光，像是刚沾染过什么湿滑的东西。

许栀的心脏狂跳不止，她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蓑衣人身上蔓延开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将整个山神庙都笼罩住。她想起腕表弹出的提示——蓑衣人是关键NPC，请勿与其发生正面冲突。

“你……你是老猎户？”许栀强压着喉咙里的干涩，试探着开口。

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柴刀。刀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一步一步地朝着许栀走来。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尘，被他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许栀低头看去，那脚印的边缘泛着暗红，像是混着干涸的血迹。

她不敢再犹豫，猛地侧身躲开，同时拔出腰侧的美工刀，朝着蓑衣人刺去。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声，却在即将触碰到蓑衣人衣襟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许栀的手腕一阵发麻，美工刀险些脱手飞出。

“祭品，乖乖待着。”蓑衣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僵硬，“山神……需要你。”

许栀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在冰冷的山神雕像上。雕像的表面布满了裂痕，沾着不少黑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痕。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试图寻找逃生的出口。可山神庙的门窗都紧紧闭着，唯一的大门被蓑衣人堵住，她成了瓮中之鳖。

蓑衣人又往前迈了一步，柴刀的刀尖直指许栀的胸口。许栀能清晰地看见，他斗笠边缘露出的手指，枯瘦如柴，皮肤像是老树皮一样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泥垢。

“三年前……是你偷了山神的信物？”许栀盯着他的手指，忽然开口。她想起陈婆婆的话，老猎户是因为偷了信物才被山神惩罚，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蓑衣人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握着柴刀的手微微颤抖，斗笠下的头颅似乎轻轻点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许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果然，眼前的蓑衣人，就是死去三年的老猎户。

“信物……在哪里？”许栀追问。她的目光落在雕像后面，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暗格，被一块破旧的红布盖着。陈婆婆说过，信物藏在神像后面，那暗格，多半就是藏信物的地方。

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斗笠的帽檐微微上扬，露出了一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珠子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翳，看不到一丝神采，却死死地盯着许栀，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信物……不能碰。”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痛苦，“碰了……会变成我这样……”

许栀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蓑衣人僵硬的动作，看着他身上那件破烂的蓑衣，忽然明白了什么。老猎户不是被山神惩罚变成了怪物，而是因为触碰了信物，才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同化，变成了守护信物的傀儡。

“守庙人呢？”许栀又问，“他是不是也碰了信物？”

蓑衣人握着柴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摇晃，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要毁了信物……山神……不允许……”

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让许栀瞬间理清了所有的线索。三年前，老猎户偷了信物，意外被信物的力量同化。守庙人发现后，想要毁掉信物，却被变成傀儡的老猎户杀死。而所谓的山神祭典，根本不是什么祈求庇佑的仪式，而是信物在寻找新的宿主——只要有活人献祭，信物的力量就能延续，老猎户的痛苦就能得到缓解。

“那些失踪的村民，都被当成祭品了？”许栀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他猛地抬起柴刀，朝着许栀狠狠劈下。这一次，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刀刃带着破风的锐响，直逼许栀的面门。

许栀早有准备，她猛地矮身，从蓑衣人的腋下钻了过去，同时伸手扯下了雕像后面的红布。红布落地的瞬间，一个雕刻着猛虎图案的墨绿色玉佩，赫然出现在暗格里。

玉佩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正是陈婆婆口中的山神信物。

就在许栀的手指触碰到玉佩的瞬间，腕表的屏幕突然疯狂闪烁起来，一行刺眼的红色小字跳跃着：【警告！检测到强能量波动，信物正在尝试同化宿主！】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许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无数模糊的人影在晃动，耳边传来阵阵凄厉的哭嚎声。

蓑衣人看到玉佩被拿起，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转身朝着许栀扑来。

许栀咬紧牙关，强忍着脑海里的剧痛，将玉佩紧紧攥在手里。她想起腕表的提示，想要打破这个循环，就必须毁掉信物。她抬起手，朝着旁边的石柱狠狠砸去。

“不要！”蓑衣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扑过来想要阻止她。

可已经晚了。

玉佩撞上石柱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墨绿色的碎片飞溅开来，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地的星辰。

随着玉佩碎裂，一股白色的雾气从碎片里升腾起来。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挣扎了片刻，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蓑衣人僵在原地，他看着地上的玉佩碎片，浑浊的眼睛里，缓缓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他身上的蓑衣开始一点点地腐烂，化作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谢谢……”

一声极低的叹息，从老猎户口中传出。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是正在被阳光融化的冰雪。最后，他看了许栀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解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山神庙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紧闭的门窗“吱呀”一声，被风吹开。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的玉佩碎片上，泛着柔和的光。

许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没有任何异样，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消失不见。

腕表的屏幕缓缓亮起，一行绿色的小字浮现出来：【检测到山神信物已销毁，副本任务进度80%，请继续探索荒村被遗弃的完整真相。】

许栀的心猛地一沉。

还有20%的进度没有完成，这意味着，雾隐荒村的秘密，还没有完全揭开。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阳光洒满了整个村子。可在村子的尽头，那片茂密的竹林里，隐约有一个穿着红裙的身影，正站在老猎户的木屋前，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