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祭品之困

猩红的字迹像两道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许栀的眼底。她捏着纸条的指尖微微发颤，纸张边缘被攥得皱巴巴的，那两个字却依旧清晰刺眼——许栀。

陈婆婆瘫坐在西厢房门口的台阶上，枯瘦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上的皱纹里爬满了绝望。“天刚亮我就去了山神庙，想着能不能求求山神……结果就看见这张纸条贴在庙门上，红漆写的字，风一吹都透着腥气。”

许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副本的陷阱向来如此，看似给了生路，实则步步紧逼。她被选为祭品，看似是绝境，可反过来想，这也是她光明正大进入山神庙，寻找山神信物的唯一机会。

“祭典什么时候开始？”许栀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陈婆婆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许栀此刻还能如此镇定。“中午……午时三刻，山神会降临，祭品要自己走进山神庙，一步都不能停。”

午时三刻。许栀低头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清晨七点，距离祭典还有五个多小时。足够她理清思路，做好准备。

“陈婆婆，你知道山神的信物是什么吗？”许栀蹲下身，目光紧紧盯着陈婆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陈婆婆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没人见过。老一辈的人说，信物是山神的本命符，藏在山神庙的神像后面，能保雾隐村风调雨顺。三年前老猎户就是想偷那个东西，才遭了报应。”

神像后面。许栀将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又追问：“祭典的时候，山神庙里会有什么？”

“不知道……”陈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前的祭典我去过，就是摆些贡品，烧几炷香。可自从要活人献祭，我就再也没敢靠近过。只听说，进去的祭品，再也没有出来过。”

再也没有出来过。许栀的心微微一沉。看来这次进山神庙，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回了西厢房。留下陈婆婆坐在台阶上，不住地抹着眼泪。

西厢房里的光线依旧昏暗，许栀坐在床边，将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摊在桌上。猩红的字迹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她摸出腰侧的美工刀，刀刃在指尖划过一道微凉的触感。这是她从上个副本带出来的唯一武器，也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

她必须去山神庙。不仅是为了完成副本任务，更是为了活下去。

许栀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除了美工刀，腕表是她最重要的东西。她点开腕表屏幕，副本信息依旧清晰地显示着：存活七日，找到山神信物，揭开荒村真相。现在才过去三天，她还有四天的时间。可如果她没能从祭典里活下来，一切都将是泡影。

她将外套的扣子一颗颗扣紧，又把美工刀别在腰侧最隐蔽的地方，确保伸手就能摸到。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雾气不知何时又浓了起来，白茫茫的一片，将整个村子裹得严严实实。远处的山神庙隐在雾气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红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祭典，奏响一曲无声的哀乐。

临近午时，陈婆婆端着一碗粥走进了西厢房。粥是白粥，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弥漫在房间里。“许栀姑娘，多少吃点吧，就算是……就算是上路，也得垫垫肚子。”

许栀看着那碗粥，想起了副本规则的第三条——不要食用村里的任何食物和水。她摇了摇头，轻声道：“谢谢陈婆婆，我不饿。”

陈婆婆叹了口气，没有勉强，只是将粥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许栀，声音沙哑地说：“祭典的时候，别回头，一直往前走。还有……山神庙里的东西，别乱碰。”

许栀点了点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午时三刻的钟声，准时从山神庙的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许栀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三米。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倒映着她单薄的身影。她朝着村东头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

一路上，她没有遇到任何人，只有风穿过巷子的呼啸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家家户户的门都紧闭着，门楣上的红布条在雾气中飘动，像是一双双伸出来的手，想要将她拉住。

越靠近山神庙，雾气就越浓，空气里的腥甜气息也越来越重。那股气味，和她第一次在门缝里闻到的血腥味，一模一样。

终于，她走到了山神庙的门口。

那是一座破败的庙宇，朱红色的大门早已褪色，上面布满了裂痕，像是被无数人抓挠过。大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的风，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

许栀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想起了陈婆婆的话，想起了副本规则的第一条。日落之后不得靠近山神庙，而现在，是午时。

她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雾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庙宇里比她想象的还要昏暗，光线从破旧的窗棂里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正中央，立着一尊高大的山神雕像。雕像面目狰狞，怒目圆睁，手里握着一把斧头，像是随时都会劈下来。雕像的底座上，摆着一些腐烂的贡品，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许栀的目光，落在了雕像的后面。

那里，似乎有一个黑影，正静静地站着。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腰侧的美工刀。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一股阴冷的风，从雕像后面吹了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许栀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黑影。

雾气从门缝里渗进来，渐渐散去。黑影的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蓑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脸。他的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是蓑衣人。

许栀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蓑衣人缓缓抬起头，斗笠下，一双浑浊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祭品……来了。”

沙哑的声音，像是破锣一般，在空旷的庙宇里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