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五. 暮色行路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曦儿就出了门，她把那本夹着纸条的旧书留在书舍柜台下面，没有带走，只随身带了一只小布袋装着几块干粮和一张写着余守正住处方位的小纸条，她走得很早街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沿着南门外的官道一路走去像是又回到了上一次寻人的那条路上

晨雾在田野间浮动着，像一层还没醒透的薄纱，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水晶莹剔透，映着初升的日光像细碎的金粉，她走得不快可也没有停，心里有一根线牵着她的步子，她不知道到了之后会看到什么，可她知道不去就什么也看不到

到镇上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她没有先去客栈而是径直穿过主街往城南那片竹林走去，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可声音太碎了听不清内容，她沿着那条熟悉的土路走到余守正的院门前，院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竹篮还搁在廊下，可编到一半的竹篾散落在地上像是被人匆忙碰落的，廊下的水盆翻倒了水已经渗进土里留下一片深色痕迹，门框边沿的漆皮有几处被剐蹭过的痕迹，很新

她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没有走进去，像是不想惊动那些已经不在场的沉默

她转身出了院子在竹林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路，松软的泥土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不像是寻常往来的人留下的，鞋印偏大纹路清晰，方向朝着竹林深处去了，她没有追着那些脚印走，只是看了一眼那串印记没入竹影的方向，又看了看余守正空荡荡的院子，然后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回到镇上她去了上次住过的那间客栈要了一碗热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窗外天色渐渐偏西茶汤见底的时候她听到隔壁桌有人在小声说话——“城南那个老文书搬走了，说是回老家了，走得急连竹篮都没收”

另一个声音接道“是搬走了还是被搬走的还不好说呢”

“听说有人来找过他，没过两天就不见人了”

曦儿没有转头去看说话的人，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那碗茶还没喝完，她也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傍晚她离开客栈时在柜台留了一句话给掌柜——“如果有个姓余的老先生回来，替我带个话，说京城有人来找过他”

掌柜的应了一声把那张纸条收进了抽屉

她沿着暮色走回那片竹林外停了一会儿，风穿过竹叶发出的声响像是很多个细小的声音叠在一起，又散开，她低头看到自己鞋边落着一片竹叶，边缘整齐，颜色深褐，和前两天夹在门缝里那片叶子很像

她没有捡那片叶子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

回到京城时夜已经深了，城门已经关了，她在城外的驿站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入城，进城时街上已经有人走动了，早点铺子冒着白气有人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她穿过那些烟火气走到书舍门口时看到门已经开了，温明婉正蹲在门口给那盆花松土看到她回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来了”

“回来了”

“饿了没，厨房还有粥”

“好”

她进到屋里在那把垫了厚棉垫的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她膝头温温的像一只不急着收回去的手，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捧着那碗粥慢慢喝着像在把那一路的凉气一点一点从身体里煨出去

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跳上她膝头团成一团，尾巴尖轻轻搭在她手腕上，像在替什么人探一探她回来了没有，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毛茸茸的尾巴没有动它，只是继续喝着碗里那碗快要见底的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