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三. 晨光未至

隔天早晨曦儿推门出去时看到门槛边放着一片枯叶，叶面平整没有卷边也没有破损，像是被人特意夹在门缝里的，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叶脉纹路清晰颜色是均匀的深褐色，和院中杏树上落下来的那些叶子不太一样——杏叶的轮廓更圆润一些，这片叶子窄长边缘带细齿，像是从城外某棵树上落下来的，不知被什么人一路带到了这里

她把叶子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写，不像是传信的东西，更像是一个标记——告诉看到的人我来过

她没有把叶子扔掉，带回房间夹进那本旧诗集里，和之前收到的那些纸条放在一起，然后像往常一样出了门

那天上午书舍的客人比前几日多了一些，都是熟面孔，挑几本书买几刀纸便走，没有陌生面孔也没有人在门口徘徊太久，曦儿在窗边坐了一上午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天光从淡灰色渐渐转为透亮，街面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午时过后温明婉去后院整理旧书，曦儿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账册，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穿着半旧的灰布短褂手里攥着一封信

“姐姐，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他把信放在柜台上便转身跑了，不等曦儿叫住他

信是用普通信封装着的没有署名，她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那份原件被调走了”

字迹和前几次不同，不像是苏衍写的也不像灰衣人留的那张条，这笔迹更急，几个字的收笔微微上翘，像是写得很仓促，她握着那封信在柜台后面坐了片刻然后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放下手中的账本

原件被调走了，被谁调的，调去哪里了，信上没有写

她想了想没有去兵部找辰辰，他若是知道了会来找她，他若还不知道她去了也是徒增追问，她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坐在柜台后面翻那本没看完的账册

下午寅时刚过辰辰来了，他进门时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坐下，而是直接走到柜台前低声说了一句“那份调令被调走了，今天早上有人以我的名义又调阅了一次”

曦儿抬起头看着他“以你的名义”

“有人冒用了我的批文号”辰辰的声音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嵌进木头里的钉子“调阅记录上签的是我的名字，可我今天没进过西库”

“能查到是谁调的吗”

“记录只有调阅编号和签字，不留领卷人的姓名”他停了一下“但值守的人说今早有一个穿灰衣的主事进去过，后来有人看到他在东廊下跟一个穿青衫的人说了几句话”

“青衫”

“对，穿青衫的，个头中等，没看清脸”辰辰看着她“你先别去查，我来处理”

他转身走了

门合上时风铃撞出一串细碎的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可逆地被拨动了

曦儿坐在原地望着合拢的木门，忽然觉得那张正在织就的网，终于开始朝她轻轻收拢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间空空的，可她能感到那根无形的线正在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