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返京的路程,按脚程算需行十余日。
乔清莹坐在马车中,手中捧着那叠从杭州起获的往来信件,一遍遍翻看,马文才与当年那个知府的书信,字字句句,都是清辉堂覆灭的铁证,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三十年前那场腥风血雨。
“还在看?”东方曜从车外探进头来,手里端着刚热好的茶水,“眼睛不累吗?”
乔清莹接过茶盏,微微一笑:“再看几遍,把这些证据梳理一下,回京之后,要呈给陛下看的”
“那也得歇歇”东方曜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你都看了三天了,再看下去,该成书呆子了”
乔清莹嗔了他一眼,却还是顺从地合上那些信件,靠在他肩上。
马车辘辘前行,窗外是连绵的青山绿水,这几日天气晴好,行程顺利,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七八日便能抵达京城。
“阿曜”她忽然轻声开口,“你说,沈姑姑临终前,在想什么?”
东方曜低头看她,金瞳中带着温柔:“在想你祖父吧,想他会不会收到那封信,想他会不会记得她”
乔清莹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三十年,她等了三十年,祖父也等了三十年,可他们终究没能再见一面”
“所以我们要珍惜”东方曜将她搂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珍惜眼前人,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
乔清莹心中一暖,仰头在他下颌上轻轻一吻。
“我也是”她轻声道,“阿曜,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东方曜眼中漾开笑意,低头噙住她的唇,温柔缱绻。
马车辘辘,时光静好。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机,正悄然逼近。
这夜,车队行至一处名为黑风岭的山道。
此地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蜿蜒而过,因常有强盗出没,过往商旅往往结伴而行,或绕道远避。
但东方曜的这支队伍,有亲兵三十余人,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寻常毛贼见了早躲得远远的,所以当向导提议绕道时,东方曜只略一沉吟,便道:“不必,直接过,咱们赶时间”
他并非托大,三十名精锐亲兵,加上他自己,便是遇上百十人的山匪,也足以应对。
然而,他错估了一点——
来的,不是山匪。
两侧山崖上,骤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中,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手中刀剑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寒的光芒。
“有埋伏——!”
亲兵队长的示警声刚刚响起,漫天箭雨已呼啸而至。
东方曜猛地将乔清莹扑倒在马车内,只听“笃笃笃”一阵密集的闷响,无数箭矢钉在车厢外壁,有几支甚至穿透木板,险险擦过他的肩背。
“清莹!趴着别动!”他低吼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掀开车帘冲了出去。
车外已是一片混战,亲兵们结成战阵,与那些黑衣人殊死搏斗,东方曜一眼扫过,心中便是一沉——这些黑衣人武艺高强,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山匪,他们个个身着黑衣,面罩黑巾,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保护马车!”他厉喝一声,挥剑斩翻两个扑上来的黑衣人,护在车前。
更多的黑衣人涌上来,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东方曜剑光如雪,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雾,但他心中却在急速下沉——对方的人数远超预估,至少有一二百人,他的亲兵虽勇,但寡不敌众,已经倒下七八人。
“将军!快走!”亲兵队长浑身浴血,拼死拦住几个黑衣人,回头冲他吼道,“他们是冲夫人来的!”
冲夫人来的?!
东方曜心中一凛,余光瞥见几个黑衣人正试图从侧面包抄马车,他怒喝一声,挥剑逼退身前的敌人,转身冲向马车——
一道黑影从马车底部骤然窜出,手中短刃直刺乔清莹所在的方位,那是一个早就潜伏在车底的刺客,一直等到此刻才发动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