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两人乘马车出城,来到城北那座专供勋贵游猎的瑞锦山,东方曜不让侍从跟着,亲自扶着她,沿着石阶缓步上山,枫林果然红得正艳,层林尽染,如火如霞,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将两人周身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晕。
半山亭中早已布置妥当,炭盆烧得旺旺的,石桌上摆着热茶、点心和几样干果,东方曜扶着乔清莹在铺了厚厚锦褥的石凳上坐下,又亲手给她斟了杯热茶。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乔清莹接过茶盏,捧在手中,暖意从掌心透进来,确实舒服了些,她望着满山红叶,轻声道:“真美”
“是吧?”东方曜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我就想着,一定要带你来看看,南疆也有红叶,但跟咱们这儿的不一样,那边的叶子小,颜色也暗,不如咱们京城的好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南疆的见闻,哪些有趣,哪些凶险,哪些让他想起她,乔清莹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唇角始终带着笑意,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纠缠了她多日的疲惫与不适,似乎都淡了几分。
“清莹”他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来,“那三个月……你受苦了”
乔清莹微微一怔。
“我知道的”他揽着她肩的手收紧了些,“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些预警,那些直觉,不是凭空来的,你……为我付出了很多”
乔清莹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也是”
东方曜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往后,不许再那般行事,我的命,我自己会拼,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枫林静好,时光悠长,这一刻,仿佛世间所有的风雨都已远去。
然而,那日复一日的劳累,终究还是让乔清莹的身体累垮了。
回府当夜,她便发起了低烧,起初她还想瞒着,可烧到后半夜,终于撑不住了,东方曜惊醒时,怀中人浑身滚烫,眉头紧蹙,左腕处的蝶印清晰浮现,泛着不正常的淡紫色光晕,隔着皮肤隐隐可见。
“清莹!”他大惊失色,猛地坐起,伸手探她额头,触手滚烫,“来人!快传大夫!”
府中顿时灯火通明,忙乱成一团,大夫连夜赶来,诊脉后脸色凝重,说是积劳成疾,又兼旧伤复发,体内余毒似有再袭之兆,需静养数月,不得劳神,不得忧思,更不能受凉受累。
东方曜守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和紧蹙的眉头,心如刀绞,他握着她的手,一遍遍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都是我不好……我早该发现的……你脸色一直不好,手那么凉,我竟只当你畏寒……”
乔清莹在昏沉中隐约听到他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自责,心中一酸,用尽力气握了握他的手。
“阿曜……”她声音微弱,“我没事……别担心……”
“别说话,别说话……”东方曜俯身,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你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我会守着你,一直守着你”
那一夜,他衣不解带,守在她床边,寸步未离。
天亮时,她的烧终于退了,东方曜却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眼下的青黑比她还重,乔清莹醒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疼不已,轻轻推他:“去歇会儿,我没事了”
“我不困”他摇头,握着她的手不放,“大夫说了,要静养,往后府里的事你一概不用管,我来操持,你只需好好躺着,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只管吩咐”
乔清莹看着他固执的模样,知道劝不动,只好由着他。
此后数日,东方曜果然推了所有公务,告假在家,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学会了煎药,学会了熬粥,学会了在她难受时给她按揉手腕上的穴位,他笨手笨脚,却做得无比认真。
乔清莹靠在床头,看着他小心翼翼端着药碗的样子,心中既暖又酸。
“阿曜”她轻声唤他。
“嗯?”他立刻抬头,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她摇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紫眸中漾着温柔的笑意:“有你在,我什么都好了”
东方曜怔了怔,随即眼眶微红,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傻瓜”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你好了,我才好”
窗外,秋意已深冬日渐近,但这间小小的卧房内,却暖如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