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担忧

凯旋的热闹渐渐散去，秋意一日浓似一日。

镇国公府后院的银杏叶已黄了大半，金灿灿地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乔清莹裹着一件藕荷色的薄绒披风，站在廊下看侍女们扫落叶，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紫眸中却隐隐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倦色。

南疆那三个月，她透支得太多了。

每日深夜的凝神感应，消耗的不仅是精神，更是她体内那股与灵蝶契相连的本源之力，当时一心只想着让他平安归来，不觉其苦，如今他回来了，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积压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是久别重逢后的正常倦怠，可随着秋意渐深，左臂那道旧伤处开始隐隐作痛，每到阴天便酸胀难忍，连带着整条手臂都有些使不上力，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左手腕内侧那枚蝶印——从前只在危急时刻才会显现的淡紫纹路，如今竟时常浮现，虽仍浅浅的，却再不是一瞬即逝，而是会持续一两个时辰才缓缓隐去。

她瞒着所有人，包括东方曜。

她不想让他担心，他在南疆那几个月，吃的苦不比她少，身上添了多少新伤，她从不说，她也不问，但每次沐浴后换衣时，她都能瞥见他后背、手臂上那些新添的疤痕，那些疤，有刀伤，有箭伤，甚至还有一处像是被什么猛兽利爪撕扯过的狰狞痕迹——他从不对她提起，她也不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让厨房日日炖补，让大夫定时请平安脉。

他瞒着她，正如她瞒着他。

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战场上的是非，府宅里的忧烦，都不想让对方多担一分。

可身子不饶人，这一日清晨，乔清莹醒来时，便觉浑身沉重得厉害，左臂更是又酸又麻，几乎抬不起来，她撑着坐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忙扶住床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夫人？”侍女春莺在帐外轻声唤，“该起了，将军已在校场练了一早上的箭，方才让人来问，今日可要一同用早膳？”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更衣吧”

春莺撩开帐帘，看到她苍白的面色，吓了一跳：“夫人！您脸色怎么这样差？奴婢去请大夫……”

“不必”乔清莹抬手制止，语气虽轻，却不容置疑，“只是昨夜没睡好，无妨，替我梳头，莫让将军等”

春莺不敢违拗，只得伺候她梳洗更衣，铜镜里，乔清莹看着自己的脸，确实比往常白了几分，眼底也有些青，她让春莺多施了些胭脂，将那丝病气掩了掩。

东方曜已等在花厅，见她进来，金瞳一亮，迎上前扶住她：“怎么不多睡会儿？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栗子糕，还有新熬的银耳羹”

他握住她的手，眉头微微一皱：“手怎么这样凉？”说着便要将她的手拢进自己掌中暖着。

乔清莹由着他，唇角弯了弯：“秋深了，自然凉些，倒是你，一早上校场，不累么？”

“不累”东方曜扶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只笑道，“在南疆时，哪天不是天不亮就起来，如今这点算什么，快吃，吃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后山枫林，昨日我去看了，枫叶正红，漫山遍野的，比御花园还好看，我让人在半山亭备了暖炉和茶点，咱们去赏枫”他说得兴致勃勃，金瞳亮晶晶的，像个急于献宝的孩子。

乔清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