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南疆

新婚燕尔，时光仿佛浸了蜜糖，流淌得格外迅疾而温柔，东方曜得皇帝恩准，免了半月早朝与文华殿的课业，专心陪伴新婚妻子，镇国公府“曜莹阁”内，常常可见这对新婚夫妇的身影，或是在书房，一个处理公务，一个安静地翻阅古籍，偶尔抬头相视一笑，或是在花园水榭，一个练剑，一个抚琴，剑光琴韵相和，又或只是简单地对坐品茗，闲话家常，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静谧的甜意。

乔清莹的左臂恢复得越来越好，日常起居几乎与常人无异，只是不能提举重物，阴雨天仍会有些酸涩，她对灵蝶契的感应与探索也未曾松懈，那股温热的力量在她体内运转得越发圆融自如，与东方曜之间那玄妙的联系，虽未再如新婚之夜那般明显共鸣，却如细水长流，悄然滋养着她的身心，也让她对他的状态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敏锐直觉，她开始尝试将这股力量与她日益精进的左手书法，绘画结合，笔下线条竟隐隐多了一份独特的灵韵与韧性，连教她画画的宫廷画师都啧啧称奇。

东方曜自然也察觉到了妻子的变化，她气色日渐红润，眉宇间那份沉静中更添了几分被爱情滋润的柔光，他虽不知灵蝶契的具体奥秘，却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令人心安宁静的气息越发浓厚，连带着他自己因军务朝政紧绷的心弦，都能在她身边轻易放松下来，他将这一切归功于婚姻的美满与爱情的滋养，心中对她更是爱重。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半月假期刚过，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惊雷般打破了京城的宁静，也搅动了朝堂的局势。

南疆出事了。

并非叛乱，而是比叛乱更棘手的“边衅”，与帝国南疆接壤的“百越”诸部中的最大一支——乌诏部，其首领乌诏王病逝，内部争权夺利，最终由其野心勃勃的幼子乌蒙继位，这乌蒙甫一上位，便撕毁了其父与帝国签订的三十年和平盟约，以“帝国商队越界掠夺资源、边军挑衅”为借口，悍然发兵，突袭了帝国南疆最重要的关隘“镇南关”，守关将领猝不及防，关隘一度失守，虽经血战夺回，但伤亡惨重，粮草军械损失巨大，南疆门户洞开，乌诏骑兵在边境烧杀抢掠，数百里烽烟骤起。

军报传入宫中时，正值大朝会，皇帝览报震怒，当廷将兵部负责南疆防务的官员革职查办，南疆毗邻烟瘴之地，地形复杂，民风彪悍，与百越诸部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乌诏部此番发难，时机刁钻，借口牵强却又难以立刻辩驳，显然蓄谋已久，所图非小。

“众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皇帝面色阴沉，扫视着下方文武。

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主战者认为，乌蒙小儿狂妄，必须予以迎头痛击，重振国威，否则百越诸部必将效仿，南疆永无宁日，主和者则主张，南疆烟瘴横行，地形不利大军展开，补给困难，且乌诏部骁勇善战，熟悉地形，不宜贸然开战，应以安抚与谈判为主，同时加强边境防御。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新任镇国公，权领天下兵马的东方曜身上。

“镇国公，你有何见解？”

东方曜早已看完军报，心中已有计较，他出列，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以为，战，必须战！”

此言一出，主和派几位老臣顿时皱眉。

东方曜继续道：“此战非为灭国拓土，而在于‘慑服’与‘定边’，乌蒙撕毁盟约，偷袭关隘，杀我将士，掠我百姓，其行已与叛逆无异，若我朝示弱求和，非但乌诏气焰更炽，百越其他观望部落亦将蠢蠢欲动，南疆局势将彻底糜烂，唯有以雷霆之势，打掉乌蒙的嚣张气焰，将其打痛，方能重新确立帝国在南疆的权威，震慑宵小，换取真正的，长久的和平”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至于南疆烟瘴、地形、补给之难，臣在江南平定永王时，亦有涉猎山地与水网作战，对后勤保障亦有心得，且乌诏部内部争权初定，人心未附，其所谓理由更是牵强，不得人心，此正是我以快打慢、以强击弱之机！”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既有战略高度，又考虑了实际困难，皇帝听着，微微颔首。

兵部尚书出列道：“镇国公所言有理，但由谁挂帅？南疆边军新败，士气受挫，需得力大将前往整顿，方能一战”

此言一出，许多目光再次聚焦东方曜，他刚刚大婚，又是朝廷第一重臣，新婚燕尔便远赴烟瘴之地，似乎……

皇帝也有些犹豫，看向东方曜。

东方曜却毫不犹豫，再次躬身：“陛下，臣愿往！”

朝堂上一片寂静，连主战派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东方曜请战如此干脆。

“爱卿新婚……”皇帝沉吟。

“国事为重！”东方曜声音铿锵，“臣既受陛下重托，权领天下兵马，保境安民乃臣分内之责！南疆不稳，则帝国南门洞开，后患无穷！臣请携京营精锐两万，并调拨熟悉南疆情形的将领、军吏，火速南下，整饬边军，相机破敌！必不负陛下所托，定教那乌蒙小儿，知晓天朝威严！”

他的决心与担当，令皇帝动容，也让许多原本对他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略有微词的官员，暗自折服。

“好！”皇帝终于下定了决心，“朕准你所奏！加封你为平南大将军，总领南疆一切军务，便宜行事！所需兵将、粮草、器械，一应优先调拨！务必要给朕打出帝国威风，打出南疆至少二十年的太平！”

“臣，领旨！谢陛下！”东方曜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

退朝后，消息很快传开，镇国公新婚不久便要领兵远征南疆的消息，成了京城新的热议话题，有人赞他忠勇为国，有人叹他与新夫人聚少离多，也有人暗中揣测此去艰难，前途未卜。

但无论如何，前路艰险，亦当有勇有谋之人先行，打响这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