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蝶落在哪吒莲花瓣上的瞬间,阿莲的光剑正劈开第三波蝶群。他眼睁睁看着那抹黑气顺着花瓣纹路往哪吒心口钻,像条活的毒蛇,所过之处,洁白的花瓣迅速溃烂,发出焦糊的气味。
“前辈!”阿莲的声音劈了叉,想都没想就扑过去,赤莲珠的红光像张网,罩住哪吒的胸口。可红光刚碰到黑气,就被蚀出个小洞,哪吒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别碰!”哪吒挥开他的手,火尖枪在掌心转得飞快,枪尖的火焰却忽明忽暗,“这是‘腐心蝶’的毒,专克莲花身,越用灵力烧,烂得越快!”
银面具人在蝶群后笑得癫狂,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哪吒,三百年前你毁了我的黑莲池,今日我就让你尝尝万蝶蚀身的滋味!这毒会顺着你的莲心脉往上爬,七日之内,定让你魂飞魄散!”
“你到底是谁?”赵灵儿的龙元在掌心凝成水盾,挡住几只漏网的黑蝶,“三百年前的恩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银面具人突然指向阿莲,“他娘是莲卫圣女,你是龙族后裔,哪吒是当年的刽子手,你们三个加起来,正好抵我黑莲教三百条人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尤其是你,阿莲!你娘当年亲手斩了我妻儿的头颅,这笔账,总得由你算!”
阿莲的心脏猛地一沉。娘的画像永远是白衣胜雪的模样,他从未想过她会挥刀杀人,更别说斩下妇孺的头颅。胸口的莲花印烫得像火,龙鳞虚影在皮肤下突突直跳,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挣扎。
“你胡说!”赵灵儿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尖带着龙元的暖意,“我娘说过,莲卫圣女从不杀妇孺,这肯定是你的阴谋!”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别信他,你娘不是那样的人。”
温热的触感像道惊雷,劈开阿莲混沌的脑子。他望着赵灵儿亮得像星的眼睛,突然想起娘留在血池的字迹——“阿莲,娘从未后悔守护这世间”。守护二字,怎会与滥杀挂钩?
“我娘的账,我自己算。”阿莲握紧光剑,龙纹与莲印同时亮起,“但你伤了前辈,这笔账得先清!”
他突然将赵灵儿往身后一护,光剑带着龙吟声直扑银面具人。赤莲珠在他头顶旋转,红光织成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所有黑蝶挡在外面。离得近了才看清,银面具人的黑袍下露出半截锁链,链环上刻着黑莲教的经文,竟与当年锁莲孽的锁链一模一样。
“你是黑莲教的余孽!”阿莲的光剑直指他面具下的咽喉,“三百年前被前辈镇压的,就是你这老东西!”
银面具人不闪不避,反而往前迎了半寸,冰冷的面具几乎贴在光剑上:“是又如何?当年我被封在锁妖塔下,日日夜夜听着你娘的诵经声,那声音比刮骨钢刀还难受!她不是慈悲吗?怎么不干脆给我个痛快?”
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裹着三百年的怨毒:“后来我才想明白,她是想让我活着看她如何风光,看她如何用我们黑莲教的血,染红她的圣女冠!”
“你闭嘴!”阿莲的光剑往前送了半寸,剑尖刺破面具边缘的皮肤,渗出青黑色的血,“我娘诵经,是为了超度亡魂,不是为了折磨你!”
“超度?”银面具人猛地抬手,黑藤从袖中暴起,缠向阿莲的手腕,“那你告诉我,被她斩下头颅的孩童,如何超度?被她扔进莲池的婴儿,如何超生?!”
黑藤上的倒刺刮破阿莲的皮肤,青黑色的毒液顺着伤口蔓延。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光剑死死抵着对方的咽喉:“我娘不会做这种事!”
“会不会,你心里没数吗?”银面具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个血玉瓶,往地上一摔。瓶中滚出颗血淋淋的东西,细看竟是半颗孩童的头骨,骨头上刻着朵小小的黑莲。“这是我儿子的头骨,当年你娘亲手从他颈上斩下,还说……说黑莲教的种,留着也是祸害!”
阿莲的光剑“哐当”掉在地上。那头骨上的黑莲刻痕,与他在黑风岭见过的孩童祭品鞋上的纹路分毫不差——那确实是黑莲教的标记,可这标记,怎么会出现在孩童的头骨上?
“现在信了?”银面具人笑得越发狰狞,黑藤猛地收紧,“你娘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守护的世间,从来容不下我们这些‘异类’!”
“我不信!”赵灵儿突然扑过来,龙元凝聚成的水箭直直射向银面具人的面具。她的手还在抖,却死死挡在阿莲身前,“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三百年前的事!你凭什么拿陈年旧账折磨阿莲?他做错了什么?!”
水箭擦过面具边缘,带起一串火星。银面具人被激怒了,黑藤突然转向,像条毒蛇,缠向赵灵儿的脖颈。
“灵儿!”阿莲猛地回神,想都没想就扑过去,用后背挡住黑藤。倒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肉,青黑色毒液瞬间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却死死抱着赵灵儿,不肯松手。
“你这个傻子!”赵灵儿的眼泪砸在他的伤口上,滚烫的龙元不顾一切地往他体内涌,“谁让你替我挡了?!”
“你是我的人……”阿莲的声音越来越低,视线开始模糊,却努力挤出个笑,“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就在这时,哪吒突然怒吼一声,原本黯淡的火尖枪骤然爆发出金光。他竟硬生生扯断了心口的溃烂花瓣,将带着黑气的碎片往银面具人身上扔去:“老妖东西!敢动我罩着的人,找死!”
金光与黑气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银面具人被气浪掀飞,黑袍裂开个大洞,露出里面的真面目——他的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剑柄上刻着莲卫的标记,显然是当年被莲卫所伤。
“我还会回来的!”银面具人化作无数黑蝶,往西方逃窜,声音在风中回荡,“阿莲,七日内找不到菩提露,哪吒就会死!而你……会亲眼看到你娘的真面目!”
黑蝶散尽时,哪吒“噗通”一声坐在地上,胸口的伤口不断渗出黑气,脸色白得像纸。“他娘的……这毒真够劲……”他喘着气,火尖枪往西方指了指,“得赶紧去黄眉那儿……再晚……就真成烂莲花了……”
阿莲挣扎着站起来,赵灵儿赶紧扶住他,眼泪还在掉:“你的伤……”
“死不了。”阿莲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先救前辈。”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灵儿,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
“没有万一。”赵灵儿打断他,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不管你娘是好人还是坏人,你都是我的阿莲。这点不会变,永远不会。”
阿莲的心脏像被温水泡过,又酸又软。他反手握紧她的手,红丝在两人腕间缠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肉里。
远处的西天路上,隐约传来钟声,三长两短,像是某种信号。影月突然指着西方的天空:“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西方天际不知何时飘来朵巨大的乌云,云团里隐约有莲花的影子在蠕动,仔细一看,竟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蝶,遮天蔽日,正往这边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