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的白光还没散尽,阿莲被莲生抱得喘不过气,胳膊上的伤口又开始疼,可心里却暖烘烘的。亲哥……他居然有亲哥!还是莲生哥!
“哥……你勒死我了……”阿莲拍了拍莲生的背,声音带着哭腔,却笑得傻气。
莲生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左眼角的朱砂痣亮得像颗小太阳:“对不住对不住,太高兴了……”他看着阿莲胳膊上的伤,眼圈又红了,“疼不?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不疼!”阿莲挺了挺胸膛,举着手里的莲心骨晃了晃,“有这宝贝在,啥伤都不怕。”
赵灵儿走过来,笑着捶了阿莲一下:“傻样,伤口还在流血呢。”她从包袱里翻出最好的金疮药,“快坐下,我给你换药。”
阿莲乖乖坐下,看着赵灵儿低头给他包扎,又看了看旁边傻笑的莲生,忽然觉得像在做梦。前几天还在水里摸爬滚打,担心莲生哥变成坏人,现在居然成了一家人,莲孽那老东西也被收拾了……
“唉……”阿莲忍不住叹了口气,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感慨,“这日子,跟过山车似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可不是嘛。”莲生也跟着叹气,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我爹要是能看到这一幕就好了……他为了护我们,受了太多罪。”
提到莲清,溶洞里的气氛又沉了下去。莲生走到父亲的尸体旁,慢慢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动作很重,额头都磕红了。
“爹,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会重振莲花堂,不会再让您失望了。”莲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阿莲也跟着跪下,磕了三个头。虽然没见过莲清几次,可他知道,这是个好父亲,好堂主,为了家人和信念,能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是条真汉子。
“咱们得把莲生叔好好安葬了。”赵灵儿轻声说,“不能让他就这么待在这儿。”
“嗯。”莲生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的尸体抱起来,“这溶洞通到乱葬岗,那儿有片松树林,安静,适合他。”
三人往溶洞深处走,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能借着莲心骨的微光照明。地上偶尔能看到散落的白骨,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娘的,这地方真瘆人。”阿莲忍不住嘀咕,“莲生叔咋知道这儿有通道?”
“我爹年轻时在这儿待过。”莲生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点空,“他说当年被莲孽打下山崖,就是从这儿爬出去的,还说这溶洞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让我千万别来。”
“不干净的东西?”赵灵儿抓紧了阿莲的胳膊,“是啥?”
“不知道,他没细说。”莲生摇摇头,“只说晚上会听见有人哭,像是女人的声音。”
正说着,前面忽然传来“呜呜”的哭声,真像是个女人在哭,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出溶洞时,天光已泛白,晨露打湿了衣襟,带着刺骨的凉意。莲生抱着父亲的尸体,脚步踉跄,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阿莲想上前扶,却被赵灵儿拉住,她摇了摇头:“让他自己走,心里的坎,得自己迈过去。”
松树林就在乱葬岗边缘,枯枝败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莲生选了棵最粗的松树,蹲下身徒手刨土,指甲缝里很快渗出血丝,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顾着一下下往深里挖。
“我来吧。”阿莲递过随身携带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水潭里的湿气。莲生没接,只是闷头刨,直到坑够深了,才小心翼翼将父亲放进去,用手把土一点点盖上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爹,娘也去陪您了。”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以后这儿就清净了,没人再打扰你们。”
阿莲和赵灵儿在旁边默默站着,谁也没说话。风穿过松针,发出“呜呜”的响,像影煞最后的哭腔,听得人心里发紧。
直到堆起小小的土坟,莲生才直起身,后背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混着泥土贴在身上。他忽然看向阿莲,眼神里带着种阿莲看不懂的空茫:“你说……人死后,真的能团圆吗?”
阿莲捏了捏手里的莲心骨,那点微光不知何时又亮了些:“我不知道。但他们肯定不希望你这样熬着。”
赵灵儿往坟前摆了束刚摘的野菊,花瓣上还挂着露:“莲生叔和婶子都是好人,会在那边好好的。倒是咱们,得活着把剩下的路走完。”
莲生没说话,只是望着土坟出神,良久才从怀里掏出块半旧的玉佩,轻轻放在坟头——那是他娘生前戴过的,上面刻着朵小小的莲花。
往回走时,阿莲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跟着,回头却只有摇曳的树影。他拽了拽赵灵儿的衣袖:“你觉不觉得……有点不对劲?”
赵灵儿刚要开口,就见莲生猛地停下脚步,盯着前方的岔路。那里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背对着他们,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个青铜骷髅头,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是黑莲教的人。”莲生的声音瞬间绷紧,手按在腰间的剑上,“那拐杖是黑莲护法的信物。”
老头缓缓转过身,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吓人:“莲清的种?倒比你爹有骨气。”他咧开嘴笑,露出缺了的门牙,“可惜啊,你爹娘都死了,这莲花堂的仇,你怕是报不了喽。”
“你是谁?”阿莲将赵灵儿护在身后,莲心骨的光芒在掌心跳动,“莲孽已经被灭了,黑莲教也该散了。”
“灭了?”老头笑得更凶,拐杖往地上一顿,“那老东西算个屁!真正的大头,还没露面呢。”他眼神扫过阿莲手里的莲心骨,闪过丝贪婪,“把那骨头交出来,老夫饶你们不死。”
莲生拔剑出鞘,剑尖直指老头:“我爹娘的账,正好跟你算算!”
老头却不接招,只是用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瞬间冒出黑气,几只毛茸茸的爪子从黑气里探出来,抓向他们的脚踝——竟是几只半人半兽的怪物,眼睛绿得像鬼火。
“是炼尸蛊!”赵灵儿脸色发白,“这老东西把活人炼成了怪物!”
阿莲将莲心骨往前一推,白光扫过,怪物惨叫着缩回黑气里。老头“啧”了一声:“果然是至阳之物。可惜啊,你道行太浅,护不住它。”
他拐杖再顿,黑气更浓,隐隐有个巨大的影子在里面蠕动,带着腥臭味,比水潭里的残魂更吓人。
莲生将阿莲和赵灵儿往后一推:“走!去搬救兵!”
阿莲却没动,握紧莲心骨迎上去:“要走一起走。你忘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
晨光穿过树缝落在三人身上,带着点暖意。阿莲忽然想起影煞沉入潭底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决绝,还有释然——大概是知道,总会有人接下她没走完的路。
黑气里的影子越来越近,阿莲深吸一口气,举高莲心骨,白光如利剑般刺破晨雾:“怕他个球!干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