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的小喽啰溜出寨门时,阿莲正蹲在灶房帮着烧火。柴火“噼啪”响,映得他脸红扑扑的,胳膊上的伤口在热气里隐隐发疼。丫蛋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小人,画的是个举着木棍的男孩,旁边歪歪扭扭写着“阿莲”。
“画得不像。”阿莲瞅了一眼,咧嘴笑,“我有这么高吗?”
丫蛋撅着嘴,用树枝把小人的腿又加长了点:“以后就长这么高了。”
王大刀叼着根草,蹲在门槛上,看着他俩乐:“这丫头,跟你灵儿姐小时候一个样,犟得很。”
莲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摩挲着两块拼在一起的玉佩,阳光洒在上面,白的更润,红的更艳。他左眼角的朱砂痣在光线下亮闪闪的,眼神却有些飘忽,像是在想啥心事。
“想啥呢?”王大刀吐掉草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赵丫头都走了半个时辰了,你这魂儿还没回来?”
莲生抬头,笑了笑:“没想啥,就是觉得……好像做梦一样。”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小时候总听我爹说,等肃清了黑莲教,就让我跟灵儿成亲,把这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没想到……”
“没想到她是郡主?”王大刀哈哈笑,“这有啥?郡主咋了?郡主还不是照样跟咱们钻山沟、杀黑莲教?我看啊,这门亲事挺好,以后咱们莲花堂办事,还能有个靠山。”
莲生没接话,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眼神又沉了下去:“就怕这靠山,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阿莲听见这话,心里也咯噔一下。赵灵儿是郡主的事,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会不会对她不利?还有那个兵部尚书,明摆着跟黑莲教有关系,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虎哥呢?”阿莲往院子外瞅了瞅,没见着人,“刚才还看见他在给马喂料。”
“去后山了。”王大刀说,“他说那片林子有几棵好木材,想砍下来给你打把像样的刀,总不能一直让你抡木棍。”
阿莲心里一暖,刚想说“不用”,就听见寨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还有人喊“不好了!黑莲教的人来了!”
三人脸色骤变,齐刷刷地往寨门跑。
寨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十个黑衣人举着刀,正跟清风寨的喽啰厮杀。为首的是个瘦高个,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个银色面具,只露出双阴鸷的眼睛,手里的长剑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他娘的!这群杂碎咋找到这儿的?”王大刀抄起墙边的大刀,怒吼一声冲了上去,“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莲生也拔出长剑,护在阿莲和丫蛋身前:“你们去灶房,从地窖躲起来!快!”
“那你们呢?”丫蛋吓得拉着阿莲的衣角。
“我们随后就来!”莲生推了他们一把,转身加入了战团。
阿莲咬了咬牙,拉着丫蛋往灶房跑。刚跑到门口,就看见虎哥从后山跑回来,手里还扛着根木材,看见寨门的乱象,眼珠子都红了:“他娘的!敢砸老子的场子!”
他把木材一扔,抄起砍柴刀就冲了过去,一刀劈在一个黑衣人的背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阿莲拉着丫蛋钻进灶房,刚想掀开地窖的盖子,就听见外面传来虎哥的怒吼:“狗娘养的!居然是你!”
阿莲心里好奇,忍不住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虎哥揪着一个小喽啰的衣领,那小喽啰正是刚才溜出寨门的那个!他手里的黑色莲花令牌掉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你把黑莲教的人引来的?”虎哥的声音气得发抖,眼睛瞪得像要吃人。
小喽啰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说:“是……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说……说不照做就杀了我娘……”
“放屁!”虎哥一拳砸在他脸上,“老子待你不薄,你居然敢背叛老子!”
戴面具的瘦高个冷笑一声,长剑一挥,刺穿了小喽啰的喉咙:“没用的东西,留着也碍事。”他看向虎哥,眼神像毒蛇,“虎寨主,识相的就把莲生交出来,不然这清风寨,今天就彻底从世上消失。”
“交你娘的头!”虎哥怒吼一声,举着砍柴刀冲了上去。
瘦高个不慌不忙,长剑轻轻一挑,就把虎哥的刀荡开,手腕一翻,剑尖直指虎哥的胸口。虎哥躲得慢了点,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涌了出来。
“虎哥!”王大刀看得急了,想过来帮忙,却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
莲生也被围在中间,左支右绌,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左眼角的朱砂痣在血污中依旧醒目。
阿莲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火烧一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就算打不过,也得帮他们分担点压力。
“丫蛋,你躲进地窖,千万别出来!”阿莲把丫蛋推进地窖,盖上盖子,然后从灶房角落里抄起一根烧火棍,又摸出几块火炭,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他没直接冲向战团,而是绕到了黑衣人后面,瞅准一个背对着他的黑衣人,把手里的火炭狠狠砸了过去。
“嗷!”那黑衣人被火炭烫得惨叫一声,转身想骂人,被阿莲一烧火棍抡在脑袋上,晕了过去。
“好小子!干得漂亮!”王大刀看得直叫好。
戴面具的瘦高个显然没想到还有个半大孩子捣乱,眼神一冷,对身边的两个黑衣人说:“去把那小子解决了。”
两个黑衣人领命,举着刀就向阿莲冲来。阿莲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转身就跑,专往人多的地方钻,把两个黑衣人引得晕头转向。
“有种别跑!”一个黑衣人怒吼着,挥刀砍向阿莲的后背。
阿莲往前一扑,躲开了刀,却撞在了一个清风寨喽啰身上。那喽啰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阿莲眼疾手快,捡起刀,虽然不会使,却也学着莲生的样子,胡乱挥舞着,居然也逼退了两个黑衣人。
“他娘的!这小子还挺机灵!”王大刀看得哈哈大笑,手下的刀也更有劲了。
莲生也趁机喘了口气,长剑横扫,逼退周围的黑衣人,对阿莲喊:“往这边来!”
阿莲正想往莲生那边跑,忽然看见戴面具的瘦高个不知啥时候绕到了莲生身后,手里的长剑带着幽蓝的光,悄无声息地刺了过去!
“莲生哥!小心!”阿莲的声音都变了调。
莲生反应过来,想躲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生生往旁边拧了一下。剑尖还是刺穿了他的胳膊,一股黑色的血瞬间涌了出来——剑上果然有毒!
“莲生哥!”阿莲目眦欲裂,举着刀就冲了过去,也不管招式,闭着眼睛胡乱砍。
戴面具的瘦高个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侧身躲开,一脚踹在阿莲的肚子上。阿莲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阿莲!”莲生捂着流血的胳膊,想冲过来,却被黑衣人死死缠住。
戴面具的瘦高个冷笑一声,长剑再次指向莲生:“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人喊:“黑莲教的杂碎!休得猖狂!”
众人一愣,只见十几个骑着马的汉子冲了进来,个个穿着蓑衣,手里拿着船桨改造成的武器,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虽然年纪大了,眼神却很亮,手里的船桨舞得虎虎生风。
“老船工!”莲生又惊又喜。
老船工没理他,船桨一挥,就把戴面具的瘦高个逼退了:“莲小子,让你等我,咋不等就开打了?”
“情况紧急,来不及……”莲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头晕眼花,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莲生哥!”阿莲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扶他。
戴面具的瘦高个见势不妙,知道讨不到好,怒吼一声:“撤!”
黑衣人不敢恋战,扶着受伤的同伴,很快就消失了。
一场血战终于结束,清风寨里一片狼藉,地上躺满了尸体和伤员。老船工的人赶紧上前帮忙救治伤员,清理战场。
阿莲扑到莲生身边,看着他胳膊上发黑的伤口,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老船工,莲生哥他……他不会有事吧?”
老船工蹲下身,摸了摸莲生的脉搏,又看了看伤口,眉头皱得很紧:“这是‘腐骨散’,比黑风山的狼狗毒厉害多了,要是不赶紧解毒,胳膊就保不住了,甚至可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阿莲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那……那咋办?有解药吗?”
“有是有。”老船工叹了口气,“但解药在黑石崖的黑莲教总坛,那里守卫比黑风山还严,咱们根本进不去。”
“那也得去!”王大刀捂着流血的胳膊,走了过来,“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把解药给莲小子抢回来!”
虎哥也走了过来,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却拍着胸脯说:“算我一个!老子的寨子被他们毁了,正好跟他们算算总账!”
老船工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有种!那就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阿莲看着昏迷不醒的莲生,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王大刀、虎哥和老船工,心里忽然燃起一股劲。
黑石崖又咋样?守卫森严又咋样?
为了莲生哥,为了死去的灵儿姐、了尘和尚、李三叔他们,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得闯一闯!
他摸了摸怀里的莲花珠,珠子暖暖的,像是在给他打气。
可他没注意,昏迷的莲生手指动了动,左眼角的朱砂痣,在没人看见的角度,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