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逢生 将军闻声

夜色渐浓，卫国公府外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李业和苏婉娘站在槐树下，身上沾了些许露水，晚风一吹，带着丝丝凉意，却丝毫吹不散两人心中的焦灼。

府门前的侍卫换了一班，依旧是面色冷峻，对两人视而不见。李业靠在槐树上，看着紧闭的朱红大门，心中满是无奈。他从午后等到深夜，整整大半天的时间，卫国公府里始终没有丝毫动静，王怀安进去后，也再没有出来，显然是在府中与王管事商议，彻底断了他见李靖的路。

苏婉娘看着李业疲惫的面容，心中不忍，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灰尘，柔声道：“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明日再来。你这样一直站着，身体会吃不消的。”

李业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执拗：“不，我不回去，今日若是见不到李大人，百味居就真的完了。赵德海步步紧逼，王怀安仗势欺人，我们没有退路了。”

这些日子，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重生者，靠着自己的厨艺和努力，一步步将百味居开起来，从无人问津到门庭若市，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百味居不仅是他的酒楼，更是他在大唐立足的根本，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味居毁在赵德海和王怀安的手里。

苏婉娘抿了抿唇，不再劝说，只是默默站在李业身边，陪着他一起等候。她知道，此刻的李业，心中憋着一股气，一股不甘被小人欺压的气，若是就这么回去，他定然会心有不甘。

就在这时，府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簇拥着一个身着银甲的年轻将军走了出来。那将军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与李靖有几分相似，目光锐利，带着一股军人的英气。

正是李靖的长子，李德謇。

李德謇刚从军营回来，听闻府外有人从午后等到深夜，心中好奇，便出来看看。他的目光落在李业和苏婉娘身上，眉头微皱，对着身边的侍卫问道：“这两人是谁？为何在此等候了一整天？”

侍卫连忙上前躬身道：“回将军，这两人是百味居的掌柜和老板娘，说是求见国公爷，从午后等到现在了。王管事吩咐过，不让他们入内。”

“百味居？”李德謇闻言，眼前一亮，“可是那个做醋椒鲈鱼和牡丹燕菜，被父亲当众夸赞的百味居？”

侍卫点了点头：“正是。”

李德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素来嗜吃，上月李靖设宴，他也在场，品尝过李业做的菜，对那醋椒鲈鱼的鲜美，至今记忆犹新。他走上前，对着李业拱手道：“可是李东家？在下李德謇，家父正是李靖。”

李业见来人竟是李靖的长子李德謇，心中大喜，如同绝境中看到了曙光，连忙拱手回礼：“正是在下，见过李将军。今日贸然前来，求见李大人，实属无奈，还请将军见谅。”

苏婉娘也连忙上前见礼，心中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

李德謇摆了摆手，笑道：“李东家不必多礼，上月家父设宴，品尝了你的厨艺，对你赞不绝口，还说长安城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做出这般美味的厨子了。只是不知，李东家今日求见家父，所为何事？”

李业见李德謇语气和善，不似王管事那般倨傲，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赵德海因怀恨在心，买通王怀安，以违规占道为由查封百味居，到他求助张文远无果，前来求见李靖，却被王管事阻拦，整整说了一盏茶的功夫。

李业说得情真意切，苏婉娘在一旁不时补充，将赵德海和王怀安的所作所为，尽数道来。李德謇越听，脸色越沉，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怒意。

“岂有此理！”李德謇怒喝一声，“赵德海不过是个开酒楼的，竟敢买通朝廷命官，欺压商户，王怀安身为京兆府户曹参军，不思秉公执法，反而收受贿赂，为虎作伥，实在是胆大包天！还有府里的王管事，竟敢私自阻拦家父的客人，实在是目中无人！”

李德謇素来正直，最恨这种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行径，更何况，李业是父亲赏识的人，赵德海和王怀安竟敢动父亲赏识的人，简直是不把李靖放在眼里。

李业见李德謇动怒，心中暗喜，连忙道：“李将军，在下并非有意叨扰，只是实在走投无路，百味居上下数十口人，皆靠着酒楼为生，若是酒楼一直被封，大家都得喝西北风。还请李将军为在下做主。”

“李东家放心，此事我定然管到底！”李德謇沉声道，“家父今日并非休养，只是在府中与几位同僚商议军务，王管事竟敢谎称家父不见外客，还敢阻拦你，定是收了赵德海的好处。我这就带你进去见家父，定要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说罢，李德謇对着身边的士兵摆了摆手，道：“你们守在这里，若是王怀安敢出来，直接给我拿下！”

士兵们齐声应道：“是！”

随后，李德謇便领着李业和苏婉娘，朝着卫国公府内走去。府门的侍卫见李德謇亲自领着两人，哪里还敢阻拦，连忙躬身行礼。

走进卫国公府，只见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古木参天，景色雅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气派。一路上，府中的仆役见李德謇面色不善，身后跟着两个陌生人，都不敢多问，纷纷低头避让。

李德謇领着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名为“静思堂”的院落前，对着门口的小厮道：“进去通传，就说我带百味居李业求见父亲。”

小厮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走了进去。不多时，小厮便走了出来，躬身道：“将军，国公爷请你们进去。”

李德謇点了点头，对着李业和苏婉娘道：“走吧，随我进去见家父。”

李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跟在李德謇身后，走进了静思堂。他知道，这扇门背后，便是他的破局之机，今日能否扳回一城，全在此一举了。

静思堂内，烛火通明，李靖身着一身常服，坐在主位上，面容威严，鬓角虽有几丝白发，却依旧精神矍铄，目光如炬，不怒自威。堂下站着几位身着官袍的官员，皆是朝廷重臣，正在与李靖商议军务。

看到李德謇领着李业和苏婉娘走进来，李靖眉头微皱，沉声道：“德謇，何事如此匆忙？还带了外人进来？”

李德謇上前一步，对着李靖躬身行礼：“父亲，今日之事，事关重大，不得不贸然打扰。这位是百味居的李业李东家，上月您在曲江池设宴，曾品尝过他做的菜，对他的厨艺颇为赏识。今日李东家被人构陷，百味居被京兆府无故查封，走投无路，前来求见父亲，却被王管事阻拦在府外，从午后等到深夜。儿臣听闻此事，心中不平，便将李东家带了进来，还请父亲恕罪。”

李靖的目光落在李业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记忆渐渐回笼，想起了上月那个厨艺精湛的年轻人，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起来吧。李业，你且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李业上前一步，对着李靖躬身行礼，恭声道：“草民李业，见过卫国公大人。今日之事，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

随后，李业便将事情的经过，再次详细地说了一遍，从赵德海的怀恨，到王怀安的贪赃，再到京兆府的无故封店，一字一句，皆情真意切，没有丝毫夸大。

堂下的几位官员听着李业的诉说，脸上皆露出愤愤不平之色，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靖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光芒渐渐变冷，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