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风波虽已平息,差役也当众为百味居正了名,但流言蜚语却像长了翅膀,在长安的坊间悄悄蔓延开来。
次日一早,百味居开门营业,门口的队伍比往日短了一半,不少路过的行人驻足观望,窃窃私语,却鲜少有人敢进门。伙计们脸上都带着几分沮丧,迎客时的声音也没了往日的底气。
李业站在柜台后,看着门前的冷清景象,神色平静。苏婉娘拿着账本走过来,轻声道:“今日一早的生意,比往日少了近六成,不少老主顾都派人来问,昨日的流言是不是真的。”
“意料之中。”李业接过账本翻看,“流言这东西,最是容易蛊惑人心,官府的证明管用,但架不住有人刻意传播。”
“昨日那闹事的人,被差役带回京兆府,可有消息传来?”苏婉娘问道。
李业摇摇头:“方才让人去京兆府打听了,那人名叫王二,是个街头的闲汉,平日里就爱投机取巧,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一口咬定是自己一时贪财,想讹诈百味居,不肯供出背后指使的人。”
“定是赵德海给了他好处,还许了他后路,他才这般硬气。”苏婉娘柳眉微蹙,“京兆府那边若是没有得力的人督办,怕是很难让他开口。”
李业点点头,赵德海在长安经营福满楼多年,根基深厚,平日里少不了给各级官吏打点,一个小小的闲汉,就算被抓了,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说不定过几日就被放出来了。
“硬查怕是不行,得从别处下手。”李业沉吟道,“王二一个闲汉,没什么门路,能精准找到咱们百味居的错处来闹事,定然是有人给了他消息,还教了他说辞。咱们不如盯着王二的家人,或是他平日里来往密切的人,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苏婉娘眼前一亮:“这个法子好,王二既然敢替人顶罪,多半是为了家人能得好处,咱们盯着他的家人,总能查到赵德海的蛛丝马迹。”
“我这就安排人去办。”李业当即唤来两个可靠的伙计,这两人都是他早年收留的孤儿,忠心耿耿,手脚也麻利,“你们两个,悄悄去王二家附近盯着,看有没有人去探望他的家人,或是给他们送东西,记住,一定要隐蔽,别被人发现了。”
“是,东家!”两人应声而去。
安排好暗探的事,李业又对着店里的伙计们道:“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昨日的事官府已经查清,是有人造谣,咱们百味居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说闲话!今日所有菜品一律八折,进店消费的客人,每人送一份山药桂花糕,让大家尝尝咱们的新品!”
伙计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高声应和,纷纷拿起抹布擦拭桌椅,吆喝着招揽客人。苏婉娘也主动站在门口,对着驻足观望的行人笑道:“诸位客官,昨日之事乃是谣言,官府已作证,今日百味居八折优惠,还赠新品茶点,不妨进店尝尝?”
她容貌清丽,语气温和,不少本就有些意动的行人,见状都放下顾虑,抬脚走进店里。不多时,百味居里便坐了大半客人,伙计们忙前忙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李业看着苏婉娘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越发佩服,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已乱了阵脚,可她却能沉着应对,既能帮着出谋划策,又能亲自上阵招揽客人,有她在身边,仿佛再大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昨日你说该添暖锅菜式,我想了想,打算推出两款,一款是平民百姓爱吃的猪肉白菜暖锅,用料实在,价格亲民;另一款是山珍菌菇暖锅,用鹿茸菌、鸡油菌搭配老鸡汤打底,专供权贵人家,你觉得如何?”李业走到苏婉娘身边,问道。
苏婉娘颔首:“想法极好,平民和权贵的需求都顾及到了。猪肉白菜暖锅可以多加些粉条和豆腐,分量足些,更受欢迎;山珍菌菇暖锅则要讲究摆盘,再搭配一壶陈年普洱,解腻又提香。”
“还是你想得周全。”李业笑着点头,“后厨已经开始备料,今日便能推出,咱们先让客人尝尝鲜,听听反馈。”
两人正说着,账房先生匆匆走过来,神色焦急:“东家,苏姑娘,不好了,方才听闻,城西的几家杂货铺,都不肯给咱们供食材了,说是什么……怕咱们的生意出问题,连累他们。”
李业脸色一沉,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百味居每日需要大量的蔬菜、肉类、干货,若是杂货铺都不肯供货,后厨很快就会断炊。
“不用问,定是赵德海搞的鬼。”苏婉娘语气肯定,“他昨日造谣不成,今日便来断咱们的食材来源,心思歹毒得很。”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李业冷笑一声,“以为断了我的食材,就能让百味居关门大吉?未免太天真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城西的杂货铺都不肯供货,城东和城南的几家,怕是也会被赵德海打招呼。”账房先生急得满头大汗。
李业沉吟片刻,道:“无妨,长安城外有的是农户,咱们直接去农户手里收,新鲜不说,价格还比杂货铺便宜。另外,我记得城东有一家干货铺,老板是个耿直人,早年受过我的恩惠,咱们去他那里看看,应该能拿到干货。”
苏婉娘补充道:“我这就去拟一份采买清单,分门别类列清楚,让采买的伙计直接去城外农户家对接,这样既能保证食材新鲜,又能避开赵德海的阻拦。另外,多派几个人去,今日之内,务必把今日和明日的食材都备齐。”
“好!”李业当即安排下去,采买的伙计拿着清单,匆匆赶往城外。
忙活了一上午,百味居的生意渐渐稳定下来,尝过新品暖锅的客人都赞不绝口,猪肉白菜暖锅鲜香浓郁,分量十足,山珍菌菇暖锅鲜而不腻,口感醇厚,不少客人吃完都表示,明日还要来。
午后,去盯梢王二家的两个伙计回来了,神色兴奋地禀报:“东家,苏姑娘,我们查到了!方才见一个穿着福满楼伙计服饰的人,给王二家送了一袋子银子,还说了些‘赵掌柜让你安心在家,王二在牢里不会吃苦’的话!”
“果然是赵德海!”李业一拍柜台,眼底闪过几分厉色,“证据确凿,看他这次还有什么话说!”
苏婉娘却道:“只是看到福满楼的伙计送银子,还不足以定赵德海的罪,他大可以推脱是伙计个人行为,与他无关。咱们得拿到更直接的证据,最好是能抓到他亲自指使王二的把柄。”
“你说得对。”李业冷静下来,“看来还得再盯几天,说不定能抓到更关键的线索。另外,福满楼那边,也得派人去盯着,看看赵德海还有什么别的动作,咱们也好提前防备。”
“我这就让人去福满楼附近盯着。”苏婉娘当即道。
夕阳西下,百味居打烊后,李业看着今日的账目,虽比往日少了些,但比一早好了太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苏婉娘端来一杯热茶,轻声道:“别太忧心,赵德海的手段虽多,但只要咱们步步为营,他奈何不了咱们。今日采买的食材都已备齐,明日的生意定然会更好。”
李业接过热茶,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看着苏婉娘温柔的眉眼,笑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只是委屈你了,本该是绣坊里的大小姐,却要跟着我在这里操心受累。”
苏婉娘脸颊微红,轻声道:“我乐意帮你,百味居就像你的心血,看着它好,我也开心。”
夜色渐浓,长安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李业和苏婉娘坐在灯火下,商量着明日的安排,窗外月色正好,屋内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