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着平康坊的烟火气,掠过百味居的招牌。打烊的梆子声刚落,伙计和学徒们便忙着收拾铺面,唯有账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李业伏案疾书的身影。
城西王大人府中的宴席订单,成了这几日平康坊热议的话题。权贵府邸的认可,让百味居的名声又涨了几分,可李业的心里,却藏着一个新的念头。王大人府上的侍从那日返程时,特意提了一句,府中宾客皆赞肉夹馍与阳春面风味独到,只可惜品类稍显单一,若能添些精致小食,定能更合宴席之用。
这话李业记在了心里。百味居如今的招牌吃食,皆是市井风味的家常品类,虽深得百姓喜爱,可若要走进权贵府邸的宴席,确实还需打磨出更精致的菜品。再者,扩充店面的念头早已在他心中生根,新店开业,总得有几款压得住场子的新品,才能吸引更多食客。
李业铺开一张素笺,握着炭笔的手却迟迟未落。他想起张文远曾提点过,要丰富菜品品类,那时只当是随口之言,如今想来,确是破局的关键。他放下笔,起身走到后厨,灶台上还留着些许食材,城南的新收的萝卜、周村送来的鲜藕,还有刚卤好的猪耳,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掌柜的,还没歇着?”周二端着一碗热粥走进后厨,见李业对着食材出神,便放轻了脚步。
李业回头笑了笑:“琢磨着添些新菜,也好为新店开业做准备。”
周二凑上前,看着案板上的食材,挠了挠头:“掌柜的手艺好,做什么都好吃。俺觉得那卤猪耳就不错,切得薄些,摆得好看点,肯定能上宴席。”
这话倒是点醒了李业。他一拍大腿,心中豁然开朗。不必一味追求新奇食材,寻常食材换种做法,精致摆盘,便能脱胎换骨。他当即拿起炭笔,回到账房,素笺上很快落下几行字迹。
首当其冲的,便是将卤味改良成冷盘。卤猪耳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码成莲花形状,淋上秘制的红油酱汁,取名“莲花脆耳”;卤猪蹄去骨切块,用青瓜片衬底,名曰“金爪踏翠”。这些卤味本就是百味居的拿手好戏,稍加修饰,便多了几分雅致。
接着,他又想起夏日里颇受欢迎的酸梅汤,便琢磨着做一款酸梅糕。用酸梅汁调和糯米粉,蒸至软糯,脱模后切成菱形,点缀几颗白芝麻,酸甜解腻,最适合宴席上佐餐。还有那鲜藕,可切成薄片,裹上薄薄的面糊,炸至金黄酥脆,蘸着甜面酱吃,取名“酥香藕片”,定能讨得孩童与女眷的欢心。
李业越写越兴奋,笔下的菜品渐渐丰富起来,从冷盘到点心,竟凑出了十数款。可他并未就此停笔,又想起扩充店面的事,索性将新店的布局也一并规划起来。前厅要比现在宽敞三倍,摆上二十张八仙桌,还要隔出两间雅座,供贵客宴请;后厨则要分成揉面区、卤制区、煎炸区,各司其职,提高效率;门口还要搭个雨棚,让排队的食客免受日晒雨淋之苦。
窗外的月光渐渐爬上窗棂,李业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素笺上密密麻麻的菜品名录和店面草图,他的心里满是期待。这不仅仅是一份菜单,更是百味居未来的蓝图。
次日一早,李业便把伙计和学徒们召集起来,宣布了试做新品的决定。后厨顿时热闹起来,石头负责揉制酸梅糕的糯米粉,柱子专注切配卤味冷盘,周二则忙着炸制酥香藕片,李业则在一旁指点火候,调配酱汁。
不多时,几样新品便端上了桌。莲花脆耳色泽红亮,薄如纸片;酥香藕片金黄酥脆,香气扑鼻;酸梅糕晶莹剔透,酸甜适口。伙计们尝了一口,纷纷竖起大拇指,连呼好吃。
李业却皱着眉,夹起一片藕片尝了尝,摇了摇头:“面糊太厚了,炸得也有些过火,少了藕的清甜。”他说着,便亲自示范,将藕片切得更薄,面糊调得更稀,炸制的时间也掐得精准。重新出锅的藕片,金黄酥脆,咬开后还能尝到藕的鲜嫩。
“做吃食,差一分一毫都不行。”李业看着众人,语重心长地说,“寻常百姓吃的是实惠,权贵宴席品的是精致,咱们既要守住市井风味的本心,也要打磨出登得上台面的手艺。”
众人纷纷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接下来的几日,后厨里总是飘着新品的香气,李业带着大家反复调试口味,摆盘的样式也改了又改。每一款菜品,都要经过众人的品鉴,挑不出半点毛病,才会被列入最终的菜单。
与此同时,扩充店面的事也提上了日程。李业拿着草拟的布局图,去找隔壁铺面的房东商议。房东本就对百味居的生意十分看好,又见李业为人诚恳,便爽快地答应了租约。
站在空荡荡的隔壁铺面里,李业看着斑驳的墙壁,仿佛已经看到了新店开业时的热闹景象。前厅里食客满座,谈笑声此起彼伏;后厨中伙计们各司其职,忙而不乱;门口的队伍排得老长,人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间相连的铺面门上。李业握紧了拳头,心中的信念越发坚定。从一碗阳春面,一个肉夹馍,到如今的十数款精致菜品,从一间小小的面铺,到即将扩建的新店,百味居的路,正一步步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