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下银两对账本

夜色渐浓，平康坊的喧嚣渐渐褪去，唯有百味居的后厨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李业送走最后一位食客，打发伙计和学徒们各自歇息，自己则抱着厚厚的账本，走进了账房。

账房不大，一张旧木桌，两把板凳，墙角堆着几袋新收的面粉。李业将账本摊在桌上，又点上一盏油灯，火苗轻轻摇曳，映得纸上的字迹忽明忽暗。他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算盘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从初春到深秋，百味居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面铺，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光景，其中的艰辛，只有李业自己最清楚。他记得刚开店时，每天的流水不过几十文，除去食材成本，几乎剩不下什么；记得官面风波时，账本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记得推出套餐后，食客们排起的长队，也记得下乡收食材时，脚下走过的泥泞路。

李业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跳动，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百味居的一段光景。他先核对着每日的进货账，城南陈老伯的青菜，周村周大叔的五花肉，城西面坊的面粉，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算着每日的营收，套餐卖了多少份，肉夹馍和阳春面各卖了多少，零零总总的数字加起来，竟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上不少。

油灯的火苗越燃越旺，李业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他放下算盘，拿起笔，将一个个数字汇总在一张新的纸上。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李业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算了又算，核了又核，生怕自己弄错了分毫。可无论算几遍，那个数字都清晰地摆在纸上——三个月的时间，除去食材成本、伙计月钱、房租杂费，百味居净赚了足足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

李业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笔钱，在长安城算不上什么巨款，却足以抵得上百味居小半年的营收，更重要的是，这笔钱的背后，是无数食客的认可，是他日夜操劳的回报。

他想起前些日子，隔壁的张婶闲聊时说过，她家亲戚想把隔壁的铺面盘出去，开价不过两百两银子。当时他只当是听了句闲话，没往心里去，可现在看着账本上的数字，一个念头猛地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扩充店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李业站起身，走到账房门口，推开窗，晚风带着凉意吹了进来，拂去了他心头的燥热。他望着夜色中百味居的招牌，心里盘算起来。

如今的百味居，铺面不过两丈见方，四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食客们常常要等上半个时辰才能落座。若是能把隔壁的铺面盘下来，打通之后，前厅就能多摆十几张桌子，后厨也能扩建一番，再添上几口大锅，伙计们干活也能更从容些。

更重要的是，随着百味居的名声越来越响，不仅平康坊的街坊常来光顾，城东的文人、城西的权贵，甚至城外的百姓，都特意赶来尝鲜。铺面太小，实在容不下这么多食客，若是能扩充店面，不仅能让客人吃得舒心，百味居的生意，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李业越想越觉得可行，他转身回到桌前，又拿起账本细细翻看。除了这三百两银子的净利，他还留着一笔备用金，足够支撑扩充店面后的日常开销。就算盘下铺面，再加上装修的费用，手里的银子也绰绰有余。

“扩充店面……”李业低声念叨着，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扩建后的百味居，前厅宽敞明亮，食客们谈笑风生，后厨热气腾腾，伙计们忙而不乱。

就在这时，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周二端着一碗热茶走了进来。他如今在百味居里帮工，做事踏实勤恳，深得李业信任。“掌柜的，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周二把热茶放在桌上，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眼睛也亮了，“这是……赚了不少吧？”

李业点点头，把热茶推到他面前，笑着说：“是啊，算到现在，总算是有了些积蓄。”他把扩充店面的念头说了出来，周二顿时激动起来：“掌柜的，这可是好事啊！现在的铺子实在太小了，每次客人排队，我都觉得过意不去。要是能把隔壁的铺面盘下来，咱们百味居就更像样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业呷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不过这事急不得，得先问问隔壁的房东，看看铺面到底能不能盘下来，再算算装修的费用。”

周二连连点头：“掌柜的考虑得周到！我明日就去打听打听，看看隔壁的铺面到底怎么说。”

李业笑着应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又想起了那些支持百味居的食客，想起了伙计和学徒们的辛苦，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这笔积蓄来之不易，更不能随意挥霍。扩充店面，不仅仅是为了让百味居的生意更好，更是为了不辜负那些信任他的人。

夜色更深了，油灯的火苗渐渐弱了下去。李业把账本仔细收好，锁进柜子里，又吹灭了油灯。走出账房时，正好看见月光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在百味居的铺面上，一片银白。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月色下的招牌，心里充满了期待。从一个小小的面摊，到如今的百味居，他走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有风雨，有波折，有欢笑，也有泪水。但他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用心做好每一碗面，每一个肉夹馍，以诚待人，以味留人。

李业深吸一口气，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里的光芒。他知道，扩充店面只是一个新的开始，百味居的路，还很长很长。他要把这家店，开成长安城最有名的小吃铺，让更多人尝到这份来自市井的美味，也让更多人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

这时，隔壁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吠，打破了夜的寂静。李业笑了笑，转身回了屋。他决定，明日一早就去找隔壁的房东，问问铺面的事情。

躺在床上，李业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的脑子里，全是扩充店面后的景象。前厅要摆上什么样的桌子，后厨要怎么布局，甚至连新的招牌要做成什么样，他都开始琢磨起来。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屋角的一根擀面杖。那是他刚开店时用的，如今已经磨得光滑，却依旧被他珍藏着。那根擀面杖，见证了百味居的起起落落，也见证了他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