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诚相待化干戈

碰瓷的风波平息后，百味居的客人非但没少，反倒比往日更多了些。不少人是特意赶来捧场的，都说李业为人实诚，做事敞亮，这样的铺子值得常来。

日头偏西时，客流才渐渐稀疏下来。李业让伙计们先歇着，自己则拿着账本坐在账房里核对数目。刚翻了两页，门口的伙计就探头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犹豫：“掌柜的，门口那个碰瓷的汉子又来了，说要见你。”

李业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账本：“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那汉子就低着头走了进来。他换了身干净些的粗布衣裳，却依旧看得出打补丁的痕迹，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局促地站在账房门口，头埋得更低了，不敢看李业的眼睛。

“李掌柜，对不住。”汉子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俺今天是来给你赔罪的，还把你昨天给俺的碎银子带来了。”

说着，他把布包递了过来。李业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锭碎银子，分毫未动。

李业示意他坐下，又让伙计倒了碗热茶递过去。汉子捧着热茶，双手微微发抖，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开口说起自己的难处。他叫周二，是城外的流民，家乡遭了灾，一路乞讨来长安，身上的盘缠早就花光了，连着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香满楼的王掌柜找到他，说只要他去百味居闹一场，就能得五两银子，他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俺知道俺错了，不该听王掌柜的唆使，来坏你的名声。”周二说着，眼圈就红了，“昨天要不是你手下留情，俺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官差抓走了。你还给俺银子，让俺去买吃的，俺实在是没脸要。”

李业听着，心里叹了口气。他看着周二黝黑的脸上满是悔意，不像是说假话，便开口道：“银子你拿着吧，就当是我帮你的一点小忙。谁都有难处的时候，知错能改就好。”

周二连忙摆手，把银子往李业面前推：“这银子俺不能要。俺已经想明白了，就算再穷，也不能做这种昧良心的事。”

两人推让了半天，周二执意不肯收。李业见状，便换了个主意：“既然你不肯要银子，那我给你指条活路。我这百味居里正好缺个帮工，平日里就是搬搬食材，打扫打扫卫生，管吃管住，每月还给你算月钱，你愿意留下来吗？”

周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他怔怔地看着李业，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李掌柜，你……你不嫌弃俺？”

“你知错能改，说明你本性不坏。”李业笑了笑，“只要你踏实肯干，好好做事，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周二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他站起身，对着李业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李掌柜，你就是俺的再生父母！俺以后一定好好干活，绝不给你添麻烦！”

李业连忙把他扶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不用行此大礼。往后你就在店里好好干，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周二用力点头，擦了擦眼泪，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事很快就在店里传开了。伙计和学徒们都有些不解，石头忍不住问李业：“掌柜的，周二他之前还来碰瓷，你怎么还收留他啊？”

李业摸了摸石头的头，笑着说：“做人要留一线余地。他也是被逼无奈，不是存心作恶。咱们给他一个机会，他定会记着这份恩情，好好做事。”

果然，周二留在百味居后，干活格外卖力。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扫院子，搬食材的时候，不管多沉的担子，他都抢着扛，从不喊累。后厨的活他也学着帮忙，洗菜、切菜，做得有模有样。伙计们渐渐也放下了芥蒂，和他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天，王掌柜突然找上门来。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还提着两盒点心，一进门就对着李业拱手：“李掌柜，今日俺是特地来给你赔罪的。”

李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王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堆得更厚了些：“之前都是俺糊涂，嫉妒你的生意好，才唆使周二去闹事。俺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俺这一回吧。”

原来，自从碰瓷的事情败露后，香满楼的生意一落千丈。客人都骂王掌柜心肠歹毒，不光不来光顾，还到处说他的坏话。香满楼的伙计也走了大半，铺子眼看着就要开不下去了。王掌柜实在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来求李业。

“你不是来给我赔罪的，是来求我帮你的吧。”李业语气平淡，“你当初唆使周二来闹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王掌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羞愧得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半晌，才咬牙道：“李掌柜，俺知道错了。俺愿意把香满楼关了，再也不跟你抢生意了，只求你别再追究这事，让俺有条活路。”

李业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快意。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关铺子倒不必。做生意，靠的是口味和诚信，不是靠耍阴招。你要是真心想把生意做好，就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吃食做得地道些，怎么把客人服务好。”

王掌柜愣住了，他没想到李业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要是不嫌弃，”李业接着说，“可以常来我这百味居看看，学学怎么选食材，怎么调卤汁。我这的门道，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你。”

王掌柜彻底呆住了，他看着李业坦荡的眼神，眼眶一热，突然对着李业深深鞠了一躬：“李掌柜，俺服你了。你这心胸，俺这辈子都比不上。”

说完，他把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李掌柜，谢谢你！”

李业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旁边的周二忍不住道：“掌柜的，你真是太仁厚了。王掌柜那样对你，你还肯帮他。”

“冤家宜解不宜结。”李业笑了笑，“都是做生意的，谁都不容易。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百味居的生意越发红火。周二成了店里的得力帮手，做事踏实，为人诚恳，深得伙计们的信任。王掌柜也真的改了性子，不再耍那些歪门邪道的手段，他常来百味居请教，李业也毫不藏私，把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渐渐地，香满楼的生意也有了起色，虽然比不上百味居，却也能勉强维持生计。

这天傍晚，李业站在店门口，看着平康坊的巷子里炊烟袅袅，行人络绎不绝。石头和柱子在后厨打闹，周二在打扫院子，伙计们在招呼客人，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夕阳的余晖洒在百味居的招牌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李业的心里也暖暖的，他想起自己当初开这家铺子的初衷，不过是想让大家吃上一碗热乎的阳春面，一个香酥的肉夹馍。如今，不仅做到了这些，还收获了这么多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