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不，算不上。”‘老鬼’摇头，开始收拾实验台上的血迹和样本管，“但我研究过他的所有论文，看过零号计划早期他主导的那部分实验记录。他是少数几个还保持着基本科学伦理的人之一。可惜，在这种地方，有伦理，就是弱点。”

离心机停了。他取出分离好的血样，放入那台便携式基因测序仪。机器开始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你的基因数据，两小时后会出来。我会看看，零号计划的‘完美作品’，到底完美在哪里。”他头也不抬地说，“门在你后面。建议你从正门走，后门和通风管道，我布置了点小惊喜，给可能跟着你来的‘客人’。”

乌鸦。他果然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夏弥转身要走，又停住，“‘第七区’在哪里？”

‘老鬼’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他慢慢转过身，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白光，看不清眼神。

“那个地方……你不该去。去了，就回不来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如果非要找，去北郊的荒山坟场，找‘守墓人’。他以前是第七区的外围，知道些事情。但他也疯了，被那里看到的东西逼疯的。他能告诉你什么，会不会告诉你，看你的运气。”

他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趁外面那些乌鸦还没找到这里。顺便，”他指了指天花板，“上面，靠近主厅的位置，有几个新鲜的‘样本’，是前几天乌鸦派来探路的人。我处理得很干净，但他们的同伙可能闻着味来了。你从正门走，能避开他们。”

夏弥不再犹豫。她一手抱着干扰器，一手提着样品盒，转身冲向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门没锁，她推开，冲进外面的通道。

就在她踏入通道的瞬间，殡仪馆上层传来了爆炸声——沉闷，但威力不小，整个地下结构都微微震动。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乌鸦的人和“老鬼”的“小惊喜”交上火了。

夏弥沿着通道狂奔。通道尽头是一段向上的楼梯，通往殡仪馆主厅。她冲上楼梯，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进入主厅。

月光从破碎的彩色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斑。大厅里停着几具盖着白布的棺材，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更陈旧的死亡气息。正前方，是殡仪馆的正门，两扇厚重的木门，其中一扇歪斜着开着一条缝。

她冲向正门。但在经过大厅中央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老鬼”说的“样本”。

靠近讲经台的地方，整齐地躺着三具尸体，盖着白布。但白布没有完全盖住，露出下面穿着黑色战术服的手臂和靴子。尸体的姿态很安详，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经过了某种仪式性的整理。但他们的脸——夏弥只瞥了一眼，就感到胃部一阵抽搐。那不是正常死亡的脸，皮肤呈一种怪异的蜡黄色，紧绷，嘴角被某种力量拉扯出夸张的微笑，眼睛圆睁，瞳孔扩散，但虹膜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血丝。

是毒杀。而且是某种作用迅速的神经毒剂。

她没有停留，冲向正门，侧身挤出门缝，冲进外面的院子。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荒草和自由的气息。她听到殡仪馆后方传来更多的枪声、叫喊，以及某种机械装置启动的轰隆声。‘老鬼’的防御系统全面启动了。

她抱着沉重的设备，向着芦苇丛中的摩托车方向拼命奔跑。身后的殡仪馆，在渐亮的天空背景下，像一个正在喷吐火焰和浓烟的怪物巢穴。

当她终于冲到摩托车旁，将设备固定在加装的货架上，发动引擎时，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黎明将至。

但她的夜晚，还远未结束。干扰器、催化剂、“守墓人”、第七区……一环套一环，一步深一步。

她拧动油门，摩托车冲上土路，向着城市的方向疾驰。在后视镜里，“永生”殡仪馆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晨雾和远山的阴影中。

而在地下实验室里，‘老鬼’谢广坤看着基因测序仪屏幕上逐渐显现的数据流，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疯狂而满足的笑容。

“有趣……太有趣了……夏振华，你女儿比你想象的，还要特别得多……”

他敲击键盘，将一段加密的数据包，通过卫星链路，发送到了一个没有标注的远程服务器地址。

屏幕角落，接收方的标识一闪而过：

一个黑色的乌鸦剪影，下方是花体的拉丁文：

“Corvus oculum corvi non eruit.”

（乌鸦不啄乌鸦的眼睛。）

但在这条古老的格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手写的注释：

“除非，给出的价码足够高。”

[本章完]

殡仪馆暗影（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