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赌,赌夏弥的好奇心和救人的急迫性。而夏弥知道,自己没得选。
“可以。”她说。
“很好。”‘老鬼’走到设备前,开始调试旋钮,同时从抽屉里拿出采血套装和几个样本管,“先抽血,测序仪需要时间。我们可以边等边聊你的第一个问题。”
夏弥走上前,伸出胳膊。冰冷的酒精棉擦拭皮肤,针头刺入静脉,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入真空管。她看着自己的血被抽取,有一种怪异的不真实感,仿佛那液体不属于自己,而是某种需要被交易的货物。
抽了三管血,每管十毫升。‘老鬼’像对待珍宝一样,将样本管贴上标签,放入一个小型离心机。机器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第一个问题,”他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弥,“在你记忆中,有没有经历过一次持续高烧超过四十度,持续时间超过七十二小时,并且伴有剧烈头痛和视幻觉的病症?时间点,大概在你八岁到十二岁之间。”
夏弥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有过。十岁那年,一场莫名其妙的高烧。医院查不出原因,体温在40.5度到41度之间徘徊了整整四天。她记得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觉,记得脑子里像有电钻在搅动的剧痛,记得父亲熬红的双眼和母亲无声的哭泣。后来烧退了,但她的嗅觉从那以后变得异常敏锐,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也似乎比常人快了一线。医生说是“病毒性脑膜炎后遗症”,但她从未完全相信。
“有。”她低声回答。
‘老鬼’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零号计划的基因编辑,在青春期前会有一个‘表达爆发期’,通常由一次剧烈的免疫或代谢应激事件触发。高烧是常见表现。那是你体内的人工基因序列,在与你的原生基因组进行最后的整合与调试。扛过去了,你就获得了那些‘增强’;扛不过去,就是器质性脑损伤或者死亡。”他记录着什么,“那么,第二个问题:你是否对某些特定的化学气味或电磁场环境,有超乎常人的敏感或不适?比如,闻到某种香水会剧烈头痛,靠近高压电线会眩晕?”
夏弥的呼吸几乎停止。她确实有。对含苯环的有机溶剂气味极度敏感,闻到就会恶心。在变电站附近会感到莫名的焦虑和耳鸣。她一直以为是心理作用。
“……有。”她再次承认。
“感官神经系统的定向强化,通常伴随着感知阈值的异常偏移。这既是天赋,也是诅咒。”‘老鬼’继续记录,然后抬头,问出第三个问题,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在你经历那场高烧时,或者之后的梦境里,有没有‘听’到过一种……有规律的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像是某种脉冲,或者编码?”
这一次,夏弥真的感到了恐惧。冰冷的恐惧,从脊椎底部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有。在那些高烧的幻觉中,在后来偶尔的噩梦里,她确实“听”到过。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有节奏的、单调的电子脉冲,滴滴答答,持续不断,像是……某种信号,或者倒计时。她一直以为是高烧损伤听觉中枢产生的幻听。
“那是什么?”她反问,声音有些发颤。
‘老鬼’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电脑前,调出一段音频文件,点击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一串规律的电子音: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摩尔斯电码。SOS。
“这是当年零号计划用于‘唤醒’和‘测试’实验体的基础神经信号模板之一。”‘老鬼’关掉音频,声音平静得可怕,“它被编辑进你们的深层潜意识,在某些极端状态下会被激活。理论上,它没有实际功能,只是一个……标记,一个证明‘所有权’的烙印。但有些人认为,它可能还有其他用途,比如……远程激活某种更深层的指令,或者在特定条件下,诱导行为。”
夏弥感到一阵恶心。她扶住实验台,指节发白。自己脑子里,竟然埋着这种东西?一个二十年前的、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神经烙印?
“你的问题我回答了。”她强迫自己站直,声音冰冷,“干扰器,催化剂。现在。”
‘老鬼’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满足。他走到干扰器旁,拔掉电源线,从后面扯出两根粗大的天线,然后将整个设备——大约有微波炉那么大——抱起来,放在实验台上。
“电源是改装的车载锂电池,满电状态下,中等功率可以连续工作八小时。天线是宽带定向天线,有效距离在无障碍环境下可达五十米,但干扰效果会随距离衰减。这里是频率调节和功率旋钮,这里是白噪声模式选择,这里是加密覆盖模式——我破解了γ-7的滚动加密算法,输入进去,可以让干扰更精准,附带损伤更小。”
他快速讲解着,同时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铅盒,打开,取出三支安瓿瓶,装进一个防震的便携样品盒,递给夏弥。
“催化剂。避光,低温保存。交给夏振华,他知道怎么用。”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夏弥,“替我带句话给你父亲:当年他离开是对的。这个领域,早就没有科学,只剩下疯子的狂欢和魔鬼的交易。他能躲二十年,是他的幸运。但现在,他躲不掉了。‘医生’不会放过他,白景明不会放过他,‘枭’更不会。”
夏弥接过样品盒和干扰器。设备比她预想的沉,样品盒触感冰凉。
“你认识我父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