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雨夜（5）

通讯器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带着车辆行驶的背景音和轻微的电流干扰：“小弥，我已经离开实验室，在移动中。阻断剂的基础合成完成了70%，但最后的催化剂——钯-103络合物，这东西是战略管制物资，民用市场上根本找不到。我在尝试联系几个以前的渠道，但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夏弥强迫自己从喘息中平复，压低声音：“爸，清寒在昏迷前给了我一个信息。她在我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老鬼’、‘暗河’、‘7-11’。你觉得这可能是什么？”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夏振华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凝重：“‘老鬼’……我知道这个名字。江城黑市的地下药剂师，也做情报买卖。他至少活跃了二十年，但很少有人真正见过他。据说他掌握着一些早已失传的合成配方，也能搞到正规渠道不可能拿到的管制药品和实验材料。但他极端谨慎，不信任任何新客户，只通过特定中间人接单，而且收费高得离谱。”

“那‘暗河’呢？”

“‘暗河’可能是他某个据点的代号，也可能是一个地下交易网络的名字。我在几年前调查非法神经增强剂黑市时，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多层加密的暗网市场，只接受邀请注册，交易全部用加密货币，实物通过匿名快递网络传递。据说‘暗河’的服务器架设在某个没有互联网审查法的岛国，物理位置每七十二小时更换一次，几乎无法追踪。”

夏弥的心沉了沉。如果这个“老鬼”真的如此谨慎，她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联系上他，更别说从他手里拿到催化剂了。

“那‘7-11’呢？”她问，“听起来像是个便利店的名字，但清寒不会在那种时候写无关的信息。”

“今天是几号？”夏振华突然问。

夏弥看了眼手表——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日期是7月10日。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明天是7月11号。”她低声说。

“对。‘7-11’很可能是指明天，这是一个交易时间的提示。”夏振华快速分析，“许清寒作为组织顶级的清道夫，在执行任务时必然接触过这些灰色渠道。她可能通过‘老鬼’获取过特殊药品，或者经手过与他相关的任务。她这是在给我们指路——如果我们需要某种罕见药物，找‘老鬼’；如果想在明天见到他，去‘暗河’。”

“但你说他没有中间人引荐，根本接触不到。”

“这就是问题所在。”夏振华的声音里透着疲惫，“我隐姓埋名二十年，过去的渠道要么断了，要么我根本不敢联系。至于你……你现在是乌鸦的头号目标，更不能冒险露面。我们需要一个引荐人，一个在江城有一定人脉，能接触到地下世界，但又相对可靠的人。”

相对可靠。

这四个字在狭窄的地下停车场角落里回荡。夏弥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面孔：警局的同事、鉴证科的技术员、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然后停在一个人脸上。

陈国华。

老陈。她的上司，江城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一个在刑警岗位上干了三十年、破案率全队最高但也争议最多的老警察。他脾气火爆，办案手法有时游走在灰色地带，为了获取线索不惜和线人甚至轻微犯罪分子做交易。他曾被内部调查过三次，每次都因为“没有实质证据”而不了了之。

但也是他，在夏弥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收下了那个揭露部分真相的U盘，并且说“这件事，我管了”。是他安排她“休假”，变相保护她不被警队内部可能的眼线干扰。是他在她潜入沃夫冈晚宴时，提供了外围支援。

一个会为了破案而走捷径的警察。一个黑白两道都有线人的老刑警。一个可能知道“老鬼”这种存在的人。

“爸，”夏弥深吸一口气，“陈国华队长，可能可以。”

通讯器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长到夏弥以为信号中断了。

“……陈国华。”夏振华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查过他的履历。1989年入警，从基层派出所干起，1995年调入刑侦，2003年升副支队长。经手过大案要案十七起，破案率92%。三次内部调查，分别是2008年涉嫌与线人财物往来不清、2012年违规使用技侦手段、2016年疑似泄露案件信息给媒体。三次都因证据不足未作处理。”

他对老陈的了解，比夏弥预想的要详细得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