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三秒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能听到上方传来追兵闯入医疗室的声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巨响,能感受到许清寒滚烫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通道内壁的LED应急灯随着她的下滑逐一亮起又熄灭,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条光轨残影。
然后,缓冲装置启动。
滑杆底部的液压减速器以可控的力度抵消了下坠的动能。夏弥的双脚稳稳踩在了通道底部铺设的减震材料上,膝盖微曲,化解了最后的冲击力。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三十米处那个入口透出微弱的光。但夏弥的眼睛已经在快速适应黑暗。她放下许清寒,让她靠坐在墙边,然后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微型手电,咬在嘴里。
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废弃的管道维修间,大约二十平米,堆满了生锈的阀门、断裂的管线和不知用途的金属设备。空气里有浓重的铁锈味、尘土味和陈年潮气。正前方,一扇锈蚀的钢制检修门虚掩着,门轴已经卡死,只留下一条十厘米的缝隙。
这就是通往地下管道网络的入口。
夏弥重新背起许清寒,侧身挤进门缝。门后的空间更狭窄,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检修通道,两侧是各种颜色编码的管道——红色的消防水管、蓝色的给水管、黑色的电缆桥架,以及锈成褐色的老旧蒸汽管。头顶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但大部分已经损坏,仅有的几盏也忽明忽暗,将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开始奔跑。
或者说,尽可能快地移动。背着一个人,在这样狭窄、昏暗、堆满障碍物的通道里,真正的奔跑是不可能的。她只能侧身前进,不时要低头避开垂下的管道,或是抬腿跨过地面的凹陷。许清寒在她背上颠簸,每一次颠簸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汗水很快浸湿了夏弥的背部。运动服黏在皮肤上,呼吸在狭窄空间里变成沉重的回声。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的狂跳,能感受到小腿肌肉开始酸痛,能尝到嘴里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但她不敢停。
上方偶尔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脚步声,追兵显然也在寻找向下的通道。夏振华设计的这个安全屋系统虽然隐蔽,但并非无迹可寻——专业的搜查队迟早会发现那面活动的墙壁,迟早会找到这根滑杆,迟早会追下来。
她必须在“迟早”变成“现在”之前,离开这栋楼。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根据父亲给她的路线图,这是通往隔壁商业大楼地下停车场的最后一段。坡度大约15度,不算陡,但在负重状态下,每一步都格外费力。夏弥感到肺部在燃烧,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许清寒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而是一种有意识的轻微挣扎。她的手臂环紧了夏弥的脖子,头在她颈侧动了动,滚烫的嘴唇擦过皮肤。
“……夏……弥……”
声音很轻,很模糊,但确实是许清寒的声音。
“我在。”夏弥喘息着回答,脚步不停,“我们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手……手心……”
“什么?”
但许清寒已经再次陷入昏迷。只是她的右手,那只一直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此刻缓慢地、颤抖地抬了起来,摸索着抓住了夏弥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很弱,但夏弥能感觉到,那手指在动。
不,不是无意识地抽搐。
是在写字。
在夏弥肩部的衣服上,用指尖,缓慢地、颤抖地,划着什么。
夏弥强迫自己冷静,集中精神感受那微弱的触感。第一个字……横,竖,横折钩,点……是“老”。第二个字……竖,横折,横,横,横,竖弯钩……是“鬼”。
老鬼。
然后是一段空白,许清寒的手指无力地滑落。但几秒后,她又积蓄起一点力气,继续写:三点水,点,横,竖折……是“河”?不,第二个部首像是“可”?是“河”字。三点水加“可”,是“河”没错。
暗河?
最后,她的指尖在夏弥肩上点了两下,划了一个横,一个竖折折钩,然后是一个点。数字?7-1-1?还是日期?7月11?
没时间细想了。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出口,被伪装成水泥墙的材质覆盖。夏弥将许清寒轻轻放在地上,摸索着墙壁左侧第三块砖——按下去,墙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向外弹开了一条缝隙。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混杂着尘土、油漆、还有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潮湿水泥味。夏弥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活动墙体——它比看起来轻,显然是碳纤维材质,只是表面做了水泥纹理处理。
外面是一个堆满建筑材料的角落。成捆的电缆、叠放的石膏板、散落的工具,以及一辆蒙着防尘布的施工手推车。更远处,是空旷的、尚未投入使用的停车场,天花板上的LED灯管只有三分之一亮着,投下大片阴影。
暂时安全了。
夏弥将许清寒拖出通道,靠在成捆的电缆上。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高烧而干裂起皮,呼吸浅快,但至少是平稳的。夏弥检查了她的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但并非消失,这是好消息。
她从医疗包里取出水袋,小心地用棉签湿润许清寒的嘴唇,又给她注射了维持剂量的镇静剂和抗生素。做完这一切,她才瘫坐在地,背靠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
汗水顺着额发滴落,在地面积起一小片深色痕迹。她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许清寒在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划下的痕迹。虽然模糊,但能辨认:
“老鬼”、“暗河”、“7-11”。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