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住处出乎夏弥的意料。
不是夏家那栋位于半山腰、可以俯瞰整个江城的别墅,也不是任何她知道的夏家房产。而是一处老旧小区的顶楼,没有电梯,楼道里贴满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味道。
夏弥在楼下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才悄声上楼。
七楼,702室。门是普通的铁门,猫眼被堵住了。
她敲门,三长两短,这是小时候父女俩约定的暗号——虽然他们从未用过。
门开了。
十四年不见,夏振华老了很多。记忆中那个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父亲,现在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花白凌乱,眼袋深重,背也有些佝偻。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复杂的注视着她。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得近乎简陋。但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图表,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和代码——这依然是她熟悉的那个工作狂父亲。
夏弥关上门,没有坐下,直接开口:“姐姐还活着吗?”
夏振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走到窗边,拉紧窗帘,然后才转身,声音沙哑:“你见过林正雄了。”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夏振华闭上眼睛,“理论上,如果没有解药,她活不过七十二小时。但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医疗点,都没有她的记录。她可能还活着,可能……已经死了十四年。”
夏弥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椅背:“那场绑架,是你的安排吗?”
“不是。”夏振华猛地睁开眼睛,眼里满是血丝,“我发誓,不是我。我虽然参与了零号计划,但我从未同意用我的女儿做实验体!枭……组织首领,他瞒着我调用了你和夏晴的基因数据。等我知道时,绑架已经发生了。”
“但你后来还是继续为他们工作。”夏弥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在照片里看到了,2006年10月24日,你签了字,要对许清寒进行‘三级矫正’。你明明知道她只是个孩子,是被迫的!”
“那是因为如果我不签,他们会直接杀了她!”夏振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颓然降下,“小弥,你不明白……在那个地方,活着就是最大的奢侈。我签字,至少能确保她还活着,哪怕……活得不像个人。”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十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所以我留在这里,躲在这里,假装已经死了。但我在收集证据,所有的证据——资金流向、实验记录、人员名单、非法交易……都在这里。”
夏弥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照片,甚至还有录音文件的转录。时间跨度从1998年零号计划启动,一直到上个月。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她问。
“因为时机到了。”夏振华指着墙上的白板,“枭快死了,癌症晚期,最多还有三个月。组织内部正在争夺继承权,分为三派:保守派想维持现状,中间派想洗白转型,激进派‘医生’……想加速计划,大规模生产超级士兵。”
他顿了顿,指着白板上的一张照片——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像大学教授。
“这就是‘医生’,真名白景明,表面上是江城大学生物学教授,实际上是组织首席科学家,也是零号计划的共同发起人之一。他和我的理念不同,他认为限制实验规模是‘迂腐’,他想把成果卖给最高出价者,无论对方是谁。”
夏弥盯着照片,突然想起一个人:“江城大学的……白教授?我去年协助警方破获一起实验室毒杀案时,见过他。他是受害者的导师。”
“那不是意外。”夏振华说,“死者是他的助手,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白景明亲自动的手,伪装成实验事故。”
“警方没有怀疑?”
“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夏振华苦笑,“就像我,就像林正雄,就像组织里很多人。我们都是社会精英,有体面的身份,干净的履历。谁会把我们和杀人、绑架、人体实验联系在一起?”
夏弥沉默了。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破获的案件,想起那些看似完美的意外死亡,想起那些永远查不到凶手的悬案。
[本章完]